沈暄和到家換上拖鞋,先去的衛生間。
衛生間的燈第一下開著很亮,刺眼的很。第二下關了再開,燈光變昏黃些,在晶瑩的鏡子前她清楚的看到自己現在的狀態。
紅撲撲的臉蛋,眼神有些迷蒙,她吹了吹自己額前的頭發,感覺整個人都慵慵懶懶的。于是速度洗了個暖水澡,出門躺倒在沙發上,次臥的門就開了。
仰躺著就看到一身毛茸茸恐龍裝,有氣無力的說:“你還沒睡啊……”
習倩然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成嚴的事,你說一半就跑,我哪睡得著。”
習倩然是沈暄和從初中開始的朋友,她們一塊上了一所高中,大學,直到畢業。最近習倩然家里漏水,所以搬來住一段時間。
關于她和成嚴的事情,沒人比習倩然更清楚了。
習倩然把沈暄和的腦袋推開,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你之前耿耿于懷的事情都問了嗎?成嚴怎么說啊?”
被推開腦袋的沈暄和揚起來就將頭重新放在了習倩然大腿上,也沒從自己臉上拿掉剛蓋上的溫溫熱熱濕漉漉的毛巾,悶悶的說:“反正人家現在挺好的。”
習倩然撥弄著沈暄和的頭發絲,雖然好奇,卻也沒刨根究底。
歸根結底,真正對此介懷甚久的,是沈暄和。
良久,沈暄和一個鯉魚打挺,從門口大籃筐處搬來幾個早就放了好幾天的快遞包裝,一個個丟給了習倩然,“新衣服!”
習倩然徒手接過兩個大包裝袋的,開撕,里面是一件針織上衣,一條牛仔褲。
上衣是黑色長袖,單看很普通,但是圓領右邊繡著一朵珍珠小花,添了幾分可愛,穿上后又正好露出她的鎖骨和晶瑩玉透的脖頸。
習倩然手動比了個贊,順便拆開下一個快遞。這個快遞包裝很小,伸手一摸,就感覺毛茸茸的,“什么東西啊?”她一驚,手一抖,甩出來一個黑色的物品,定睛一看,原來是假發片。
她從地上撿起假發片,哭笑不得的看著沈暄和,“你現在發際線已經稀疏到要靠假發片維持的程度了嗎?”
沈暄和幾步并一步快步走到習倩然身旁,一把搶過假發片,吐舌,“你不知道假發片能增高顱頂,我是追求更美,你等著看我明天的效果吧!”
這假發片其實是沈暄和之前某音上中草的一款網紅產品—怎么甩都甩不飛的假發片。
挺多個小廣告的,視頻里一些人上下左右甩頭發,都甩不飛這個假發片,而且一夾上去之后,頭發就顯得多多的,整個人顏值都上升一截。
可把她當時看的心動的,下單就買了,不過買完都忘了這回事,現在突然寄到了。
既然她寄到了,那明天必定是要好好展示一番的,沈暄和在睡前都在刷著“如何佩戴假發片”“假發片怎么戴”“30秒學會戴假發片”。
到第二天親手試驗之后,看著飽滿的顱頂,上下左右甩著試了下,就拉起還在熟睡的習倩然看一波效果,才心滿意足的去公司。
今天是她被安排直播天氣的班次。
直播天氣是五華新聞社里的一檔資深節目,與其說是單純的直播天氣,不如說是社里給予每一位記者都有露面的機會。
而這檔節目不同于以往,在綠幕前,反而是要在五華市四處找位置播報的,被五華市人民親切的稱為“五華市旅游天氣實時播報。”
上午一切順利,直播的時間并不是很久。不過老天爺似乎不想讓她這么愉快,到下午的時候,大風驟起,天空中烏云密布,即將傾盆大雨的樣子。
沈暄和的眉毛都要皺成八字形的了。這種突發的緊急情況,得馬上出門了。
辦公室里,萬柳燕略有抱怨,“不能明天再去漁莊嗎?今天這鬼天氣。”
她搭檔不答應,“天氣不好,他們才不會出船。輪到好天,怎么還會窩在家里啊。再推遲下去,還不如早點放棄這條新聞。”
不容置疑的話讓萬柳燕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要出去前,汪敏把自己椅背上有些厚的夾克衫遞給她,“聽小和說今天那邊肯定可冷了,借你。”
萬柳燕本來還有些嫌棄汪敏的夾克不夠好看,雖然有預料海邊天氣,但聽到這么具體的消息,還是接下了,“小和也太倒霉了吧,輪到今天直播天氣。”
收拾好正準備出門,突然忙了一上午的成編站了起來,“我跟你們組一塊去,順便看看你們平時工作狀態。”
萬柳燕捏著自己手上有些單薄的提問稿,作為現場型選手,笑著說:“歡迎領導視察工作~”
和直播天氣組的搭檔駛去去漁莊的路上,沈暄和手里拿著的滿是天氣數據,可以預見大雨將至。手機天氣預報app上顯示的是多云,手上拿的稿子是天氣的溫度濕度。
等到大雨將至,她就要準備開播了。
一到漁莊小鎮,撲面而來的風像一床被子吹打在她臉上,差點就被整的面容扭曲了。
本來臨港的地方,有海就風大,再加上異變的天氣,簡直有種誰來吹走誰的魄力,讓沈暄和一時不查差點沒站穩。
不過她馬上扶住了車門,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五華新聞社的外套。
這件外套正前方印著“五華新聞社”五個大字,紅黃色,賣相不咋地,但是材質挺好,不漏風。
當然它目前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它那擋風特質。
直播部的安達:“你確定要穿這個?”
察覺到對方對這件衣裳隱隱的嫌棄,沈暄和堅定地點點頭,穿著這件衣服轉一圈全方位展示,“我們社工作服!萬一我這小視頻火了,還能帶一波我們社人氣不是。”
對面的人笑笑,也沒當回事。
全社這么多人,除了專注直播天氣的主持人,其余的主持也隔三差五的上上直播。
這天氣直播的性質,就代表著火不起來。大家想知道天氣啊,隨手看一眼天氣預報就行,誰沒事點開時間還不固定的天氣直播呢?
連接好設備,直播ing。
沈暄和披著雨披站在寒風呼嘯的公園,握著話筒保持標準微笑,在鏡頭下開始播報這場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
播報途中,雨稀里嘩啦一下子下起來,她頂著落雨面色不變的形容起這場大雨。
結果雪上加霜的是又來了一場呼嘯的狂風,直接將沈暄和剛扎的馬尾繩都給吹飛了,連同這一起吹飛的還有今天早上夾進頭發里的假發片。
完了。
她為什么今天早上要帶假發片呢?
那么大的雨應該不至于拍清楚吧?
沈暄和慶幸起直播天氣的節目一向都是社里排行老末的流量,暫時屏住尷尬,即使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了。
特別是看到攝影大哥的鏡頭呈拋物線幅度在拍掉下去的假發片。
攝像大哥雖驚訝但還是敬業的用鏡頭記錄下假發片吹飛后甩地的過程,才轉向沈暄和。
沈暄和只能爽朗的繼續播報:“這一場突如其來的中大型雨夾暴風,如大家所見,即使是我夾在頭上堅固的飾品,仍然會被大風吹飛。希望各位在下班途中,……”
大風就著大雨簡直就是要喂開口講話的沈暄和一大口水。
好不容易結束播報的沈暄和轉頭就看見站在側方的成嚴……
她愣在了原地,眼睜睜的看著成嚴撐著傘跑過來。
這是一把很大的傘。當它撐在她頭頂的時候,遮住了絕大多數的風雨。
得到了片刻的安穩,沈暄和才發覺自己渾身浸濕,發冷得很。
直播部的同事笑著打趣道:“老大都來接你了,快回去吧。”
“謝謝啊。”成嚴客氣的和直播部的人笑著打招呼。
沈暄和腦袋上蓋住了一條大白毛巾,是成嚴手里拿著的,那條大毛巾圍起來正好包裹住自己。
她的視線飄向早已經被雨和泥土混合成一團的假發片,抬眸看著成嚴,懷疑自己的囧樣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是風吹雨淋的多了,還是因此,臉有些發燙,她問道:“你怎么在這?”
成嚴看著凍得不自覺有些抖的沈暄和,皺了皺眉,領著她走到車邊,從車里拿出另一條小毛巾,再度蓋住了她的腦袋。
只是這次沒有輕易離開,沈暄和感覺頭頂上一雙大手輕輕揉搓了幾下。
他低沉的嗓音說:“來看萬柳燕她們工作情況,順便,看看你。”
沈暄和從直播部車上拿走自己的東西,也笑著同他們揮手道別。
成嚴站在沈暄和的左邊偏后的位置,同她一塊,和直播部的同事告別。
剛看到突發情況,下意思想沖出去又退回原地。
在他眼前認真播報著新聞的沈暄和,與他腦海中十年前在黑板上認認真真板書的女孩重疊又分開,最后變成一個全新的最近的她。
他們之間,隔的遠遠不止十年這個時間單位。
成嚴意識到,不止他在變,她也在變。
他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沈暄和順應著坐上副駕駛的位置,車內已經打好了空調,是剛好的舒適的溫度。只是淋了一場雨,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車子行駛在公路上,沈暄和盯著成嚴握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不經意的看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什么拿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提醒別發呆了,“我們現在去找萬柳燕她們嗎?”
“他們時間還長,我們先去另一處吧。”
也不知道另一處是哪,但是糾結于剛才假發片飛出去的窘境,沈暄和果斷選擇閉嘴。
車子停住,沈暄和跟著成嚴下車,在她面前的是【清心湯泉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