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歌是陳家烜的代表作《New World》,強節奏和高音特別適合熱場,人群很快躁動起來,隨著鼓點一齊揮手。
《New World》講的是大航海時代的故事,充滿了冒險精神,與桃山島祖輩“鎮海伏浪”的意志不謀而合,不論年紀,在海邊長大的觀眾們都很容易產生共鳴。
陳家烜和陸尋聲早已經合作過好幾次,默契度滿分。朱樂在后臺都看呆了:“職業歌手真的太棒啦!”
李回舟在朱樂旁邊,眼神一直離不開陸尋聲。他唱歌的時候會發光,那種沉醉和熱愛能形成一個磁場,吸引著身邊的人也投入進來。
他和舞臺永遠互相成就。
第二段副歌結束,陸尋聲用電吉他彈了一段難度極高的獨奏,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尖叫此起彼伏。
“這華彩絕了,”沈黎激動地一拍手,“天哪,等節目結束,我要請隊長來寫歌!”
越來越多的觀眾來到海邊加入到這一場盛宴中,朱樂感嘆道:“難得一見,都快趕上捕魚節熱鬧了!”
第一首歌在一個高音中完美結束,陸尋聲幾次想要說話,都被掌聲打斷,等觀眾略略平息情緒,他才笑道:“感謝大家來看演出,希望我們能一起度過一個難忘的海濱之夜。”
沈黎把外套塞到李回舟手里說:“回舟幫我拿一下,我沖了!“
后臺的一眾人笑著給沈黎喊“加油”。
第二個節目是VOLER的代表作《盛夏》,旋律清新活潑,編舞簡單而不失個性,在網絡上曾一度引起翻唱翻跳熱潮。這回沈黎一個人把所有隊友的部分都唱了,但她氣息很穩,從頭到尾無懈可擊。
攝影師兵分幾路,有人全程錄舞臺,有人在觀眾席附近抓拍。
比起室內的大型演唱會,露天的演出多了一份自然美感。海風清涼,不少人在沙灘席地而坐,簡直是身心的雙重享受。
兩首快歌之后,節目總要換換口味。打光師朝后臺比了個OK的手勢,場地忽然全部變暗,半分鐘后,一束溫柔的光落在舞臺中央的方琦身上。
方琦穿了一條純白的長裙,朝身后彈鋼琴伴奏的陳家烜微微一笑。
“琦姐太美了!”沈黎汗還沒落,就急著往前湊,去看其他嘉賓的表演,“仙女下凡!”
“黎黎別動,”茜茜無奈地笑道,“我在補妝呢,怕戳著你。”
沈黎笑道:“不急不急,我下一首在下半場了。我可是琦姐粉頭!”
方琦不愧是人氣女王,觀眾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方琦唱的是《孤山雪》插曲《憾》,這首歌隨著電視劇的熱播傳遍大江南北,現在也是各大音樂榜的前幾名。桃山島的劇迷根本想不到能看見女主演員的現場,前排一位阿姨激動到落了淚。
“追星”從來不是年輕人的專利,“追星”這個詞的內涵也遠比追劇、花錢深得多。在平凡甚至有些庸常的生活里,抬頭看一看星星,知道世界上有這樣的存在,再往前走,也會充滿動力。
接下來羅子威唱了《心跳》,正是電視劇《心跳》的同名主題曲。之后陳家烜再次上臺,唱了自己的另一首流傳甚廣的歡快情歌。
前排有一個小男孩竟搖頭晃腦,唱的有模有樣。間奏響起,陳家烜朝男孩伸出手道:“小朋友要不要上臺一起唱?”
這可把家長樂壞了,小男孩自己也很開心,一點兒都不怯場,頗有未來巨星的風范。
攝影師在旁邊聽見有小男孩的熟人笑道:“小寶從小就喜歡唱歌,說以后也想當歌手呢。”
“多好呀,”另一位阿姨笑道,“要不是這種義演,我們這小地方,怎么讓孩子去看電視里那種演唱會。”
陳家烜唱一句,把話筒遞給小男孩唱一句。觀眾更捧場了,幾位大叔索性吹起了口哨,像是另一種歡樂的伴奏。
上半場順利結束,眾人在后臺擊掌慶祝,互道“辛苦”。
李回舟找到沈黎,悄悄問:“加上我還來得及嗎?”
“當然!”沈黎一臉驚喜,“你想唱什么?”
李回舟還有點慫,畢竟上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唱歌還是小學時代的演出。
“別緊張,”沈黎安慰道,“這邊幾個大佬呢,現場伴奏都沒問題,你只管唱。而且是義演嘛,開心最重要。這邊觀眾肯定也有你的書粉呢,知道你也在《奇跡之旅》節目里,卻沒聽到你唱歌,也會有點遺憾的。”
李回舟點頭,說:“那我唱……《斷章》。”
沈黎一聽樂了:“尋聲的歌啊!隊長隊長!隊……”
李回舟忙擋著她,但陸尋聲已經聽見了,沈黎唯恐天下不亂,喊道:“回舟要唱《斷章》!你來不來伴奏!”
陸尋聲愣了一下,但隨即莞爾:“好啊。”
李回舟原本還不是很緊張,這么一下可完了,整個中場休息心里都在砰砰打鼓。
他承認有一點私心,想要去試探陸尋聲,想要往前再走一步。
《斷章》是陸尋聲自己填的詞,也是第一張專輯里唯一的中文歌。卞之琳在詩里寫,“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陸尋聲在歌詞里寫,“滿目皆是他鄉風景,唯有你愿入我夢。”
陸尋聲知道李回舟喜歡這首詩。而李回舟不知道,入他夢的人,是不是過去的自己。
下半場開始,李回舟在一片“加油”聲中,忐忑地站上了舞臺。
燈光灑下來,他回頭剛好能看見陸尋聲朝自己笑著點了點頭。
熟悉的前奏響起,李回舟咽了下口水,閉眼唱道:“我有一首詩,寫了一半,字里行間都寫著遺憾……”
葉美琳笑道:“回舟唱的也蠻好聽啊。”
“……落葉聚還散,不可長相伴,斷裂的詩行在等誰續上,久別重逢或是癡人說情。春殘夏老,夜寐晨興,滿目皆是他鄉風景,唯有你愿入我夢。”
副歌是反復的詠嘆,觀眾隨著音樂的情緒安靜下來。后臺幾個人也不再談笑風生,沈黎說:“以前沒發現,這首歌怎么這么傷感啊……”
唯一知道內情的陳家烜站在那兒沒說話,思緒卻飄到了很遙遠的過去。他第一次聽到《斷章》這首歌,只是驚艷于旋律,還有古典國風和西方交響樂融匯的伴奏風格,如今才明白歌詞的意味。
舒緩的鋼琴聲逐漸變弱,最后一句李回舟唱道:“斷裂的詩行無人續上,我封筆讓它成為斷章。”
唱歌的人和彈琴的人,說不上是誰心里更加浪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