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舟下臺的時候發現陸尋聲不見了。

　　沈黎過來給他遞了瓶水：“好好聽啊回舟，我覺得你唱的版本特別有感覺！”

　　李回舟有些心不在焉，笑著回應沈黎，余光卻一邊四下探尋，還是沒找到人。

　　陸尋聲往東走了一段，坐在一塊礁石上吹風。

　　夜晚的海風很涼，能讓人清醒。浪花拍在腳下，濺起清冽的水珠。

　　陸尋聲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頭發現是陳家烜。

　　“走那么快，”陳家烜把陸尋聲往旁邊一擠，給自己挪了個能坐下的位置，“追都追不上。怎么了？一會兒還有你演出呢。”

　　“我知道，”陸尋聲看向遠方，“中間還有他們幾個的兩首歌，來得及回去。”

　　“有事別老自己悶著，”陳家烜拍拍他的肩膀，“這不有我么。”

　　陸尋聲朝他笑了一下以示感謝。

　　他不習慣向人坦誠地剖白內心，發覺自己情緒不對的時候就遠離人群，等調整好了再出現。

　　永遠溫和的人，都只是隱藏了太多。

　　陳家烜問：“這歌是寫回舟的？”

　　陸尋聲點頭。

　　痛苦是創作的養分，只不過用自身經歷的痛苦去創作，流于表面無法打動人，沉浸其中，卻需要翻來覆去地品嘗它，越來越無法走出來。

　　“你這……你……哎，”陳家烜哭笑不得，“這也一起錄節目好幾天了，有什么進展？我看你也不是很主動，說不定回舟心里有你，唱這首就是給你聽呢。”

　　“我……”陸尋聲低頭苦笑，“我不敢追得太緊，但追的松了，他又會覺得我不誠心吧。”

　　追的緊了，或許會被誤解成舊情人重逢的一時血熱，追的松了，大概就是不夠在乎，戲耍感情吧。

　　陳家烜品了品，忽然問道：“當年是你提的分手？”

　　以他對陸尋聲的了解，如果是被分手的一方，也不至于這么小心翼翼，不敢爭取了。

　　陸尋聲“嗯”了一聲，沒再多話。

　　自己提分手，自己想復合，還過了這么多年，怎么看都像癡人說夢。

　　陳家烜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你們過去發生了什么，可能是迫不得已分開，也可能是雙方都有原因。很多人心里感情還在，但不敢去找前任，或是接受前任，就是怕重蹈覆轍，如果還是走不到一起，還不如不見。”

　　“所以，如果自己已經有所改變，能承擔過去所不能承擔的，就可以再試一次。”

　　“還有，我覺得追的松緊都沒關系，”陳家烜笑了笑說，“重要的是，對方心里有沒有你。追的緊說明在乎，能早一點在一起，彌補錯過的日子，追的松是慎重，多一點時間考慮對方是不是真的合適，是不是你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我覺得，”陳家烜說，“回舟心里真的還有你。”

　　陸尋聲回到后臺的時候葉美琳正在急慌慌地找人：“尋聲你可回來了！”

　　陸尋聲迅速喝了口水，接過話筒，聽見舞臺上沈黎已經在唱最后一句了。他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

　　“來得及就好，”葉美琳問道，“沒有不舒服吧？”

　　陸尋聲搖頭，心里暖了一下。

　　他去過太多類似的演出，換一個負責人，恐怕是指責批評在先。

　　歌手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狀態好或不好的時候，互相多一點理解說來簡單，到了自己要擔責的時候就太難了。

　　李回舟站在旁邊，看到陸尋聲沒事的時候著實松了一口氣。

　　但他看見陳家烜和陸尋聲一起回來，心里莫名有點不開心。

　　李回舟悄悄問沈黎：“隊長和陳哥關系是不是很好啊？”

　　“好啊，一直很好，”沈黎笑道，“外界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什么演唱會互相當嘉賓啦，上節目會唱對方的歌幫忙宣傳啦，微博發合照啦。他倆私下關系更好，經常一起吃火鍋那種，真哥們兒。”

　　在吃貨沈黎眼里，沒有什么比“一起吃火鍋”更能表示兩個人關系鐵了。在一個鍋里涮菜，吃的又久，有足夠的時間嘮嗑，火鍋熱氣騰騰，人心里也是熱氣騰騰。如果不喜歡，吃飯都是折磨。

　　李回舟小聲“哦”了一聲，悶悶不樂地走了。

　　沈黎品了品，自言自語道：“不至于吧，才一個隊幾天，回舟都開始跟隔壁隊長爭風吃醋啦？”

　　隔壁隊長陳家烜打了個打噴嚏。

　　演出還在繼續，很快到了最后一個節目，這是朱樂和大家討論后決定的壓軸歌，桃山島的一首民謠，名字就叫《桃山島》，這首歌代代相傳，每個當地人都會唱。

　　朱樂早就忙活起來，為了增加演出的參與度，她叫上了自己年紀的學生一起表演。原本在臺下聽歌的小朋友們都聚在了后臺，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葉美琳笑道：“帶小朋友也真不容易。”

　　朱樂在不遠處說：“大家一起唱給爺爺奶奶們聽，好不好？”

　　小朋友們大聲喊：“好！”

　　燈光變暗，二十多個孩子跟著老師一齊上臺。朱樂站在前面指揮，陸尋聲彈鋼琴伴奏。

　　聚光燈打下來的一刻，人群里爆發出陣陣歡呼。知道有合唱節目的只是部分孩子的家長，更多人是不知情的，看見當地的小朋友們都很激動。

　　鋼琴前奏響起，清澈干凈的童聲合唱道：“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海島，它是我的故鄉，我的珍寶……”

　　臺下不少人跟著哼起來：“它有滿山桃花，它有媽媽的懷抱，桃花盛開的日子，我們大聲歡笑……”

　　孩子的笑容最能感染人，攝影師分頭拍攝，記錄下每個人開心的模樣。

　　第二段副歌加入了沈黎的小提琴伴奏和陳家烜的架子鼓，氣氛更加熱絡了，觀眾們也隨著節奏來回揮手。

　　“啊啊啊，桃山島，鄉音無改忘不了。啊啊啊，桃山島，鎮海伏浪霜天曉……”

　　臺上的歌者中，李回舟看到了想要買小貓貝殼畫的女孩，臺下的觀眾里，貝叔推著輪椅站在后排，輪椅上坐著滿面慈祥的奶奶。奶奶拍手打著節奏，十分沉醉，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記憶里的外婆在小院子陪她一邊做游戲一邊唱歌，而外公出海捕了好多條大魚回來，過會兒能吃到豐盛的晚飯，都是家鄉的味道。

　　他們一齊唱著，懷著對故鄉的滿心愛意。

　　“啊啊啊，桃山島，晴日漁舟歸來早。啊啊啊，桃山島，人面桃花相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