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演圓滿結束,觀眾們卻流連忘返。海邊依然熱鬧非凡,熟悉的鄰居們在這里遇上,索性坐在沙灘上聊天。
朱樂把孩子們一一送走,節目組的人也一起幫忙,確認大家的安全后才回到后臺。設備都拔了電裝上車,一部分還給學校,一部分帶回根據地。
朱樂神神秘秘地說:“我給大家準備了好玩的。”
她從包里掏出了幾個盒子,里面是手持煙花棒。
“本來打算給孩子們人手一個的,”朱樂笑道,“但是數量不夠,也怕不安全,我們自己玩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羅子威說:“搶小朋友的仙女棒,我有點愧疚。”
“我不愧疚,”沈黎一點兒都不累,興高采烈道,“誰還不是個寶寶呢。”
“大家辛苦,”葉美琳說,“節目組這邊沒什么安排啦,記得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去機場如果需要幫忙盡管說。”
嘉賓們都是大忙人,第一站拍攝完畢,到第二站開拍還有一周左右,他們要各自回去工作。葉美琳雖然真心要幫忙,但畢竟顧不過來,嘉賓們各自助理早就安排好了行程。
除了李回舟。
煙花棒點亮了,一群人像小孩子一樣歡呼,最后索性都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享受自然,留下一串串腳印。
沈黎一手一個煙花棒,比劃了一個大愛心。不遠處的攝影師恰好還沒關設備,趕緊拍了幾張花絮。
李回舟站在原地,光芒四射的煙花棒映在他的眼睛里。
忽然有人靠近,陸尋聲拿了一根新的,就著李回舟的煙花棒點亮了自己的。
李回舟愣了一下。
陸尋聲覺得自己心跳比煙花棒閃爍頻率還高,他說:“謝謝。”
“不、不客氣。”李回舟小聲道。
“再試一次,”陸尋聲腦海里回蕩著陳家烜那番話,“再試一次。”
“我……明天飛機回晏城,宇霖在訂機票了,”陸尋聲說,“一起走嗎?”
李回舟嗓子很干,他想喝水,但手邊只有耀眼的煙花棒。
光和熱總是聯系在一起的,煙花棒閃著,李回舟更熱了。
沈黎在不遠處喊道:“隊長!回舟!要不要一起自拍!”
李回舟還沒說話,陸尋聲忽然快速說:“那明早一起出發,下午四點到東區機場。”
然后他裝作沒事人的樣子,朝沈黎揮手喊道:“來了!”
陸尋聲快步走開,還煞有介事地回頭笑道:“回舟,快點!”
這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李回舟徹底傻了。
或許是海邊夜景太美,或許是第一站錄制結束,每個人都處在放松的狀態里,不知是誰開了個頭,唱道:“一想到你呀,就讓我快樂……”
剎不住了,幾個人跟沒唱夠一樣,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一想到你呀,情不自禁地笑……”
陸尋聲走在李回舟旁邊,哼道:“一想到你呀,人間似天堂。”
李回舟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錄節目還是累的。當作家自在慣了,不需要跟著誰的時間表走,但錄節目不一樣,個人的安排永遠要服從大局。
李回舟走到一樓,聞見廚房傳來的一股香味。
他探頭看了一眼,居然是陸尋聲在煎蛋。
陸尋聲私下也是這個風格,衣柜里大多是休閑襯衣,今天是米色,溫柔的顏色,襯托溫柔的人。頭發沒有上發膠,比昨天軟和。
不知道摸起來手感怎么樣。
“早,”陸尋聲朝李回舟笑了一下,“我做了三份,等會兒陳哥也下來,一起吃么?”
恍惚間李回舟回到了幾年前。
李回舟不愛早起,陸尋聲卻自帶生物鐘,熬夜也照樣能起來。
有一次李回舟嘟囔說起床太煩了,怎么都起不來,陸尋聲說:“七點半,我到樓下給你送早飯。”
李回舟說一言為定,但也覺得陸尋聲是為了用美食鼓勵自己,沒想到他起的更早,親手熬了粥。
太久了,他沒再奢望過能吃到陸尋聲做的早餐。
李回舟心里不想拒絕,嘴上卻不知道說什么好,還好附近的腳步聲給他解了圍。
說陳哥,陳哥到。陳家烜站在廚房門口伸了個懶腰:“早……啊,不早了吧,我看他們都走啦。”
其他四個嘉賓飛機時間早,已經離開了根據地。方琦到機場后,還在群里給大家報了平安。
“琦姐昨晚發微信讓我帶話,她給每個人準備了小禮物,就放在沙發上,一會兒自己拆。”陳家烜說。
“行,”陸尋聲把煎蛋翻了個面,“你們先拆,我這快好了。”
方琦送禮物很大方,陳家烜拆出了一條大牌限量版吉他背帶,花里胡哨的,設計感十足。
“不愧是琦姐,”陳家烜樂道,“眼光真好。”
陸尋聲端著早餐來了,是烤面包片夾煎蛋,還有現煮咖啡。他看著拆禮物的李回舟,笑道:“回舟禮物那么大件呢。”
陳家烜在一旁附和:“偏心啊。”
李回舟拆出了一款機械鍵盤,雙手放在上面試了試,手感確實好。
陸尋聲的禮物是同一品牌的另一款吉他背帶,摸上去很有質感。他笑道:“我這顏色好素。”
“你太乖了,”陳家烜咬了一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說,“你走紳士風。”
“好好好,”陸尋聲笑道,“你最酷。”
三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吃飯,陳家烜說:“我中間去趟北京有事兒,先不去晏城了。下一站應該是六月三號開拍吧,到時候見。”
他伸開胳膊,一手摟過陸尋聲,一手摟過李回舟,一語雙關地壞笑:“你倆都加油。”
吃完早飯陳家烜就和助理一起走了。陸尋聲看了看表:“宇霖十點半來,時間夠嗎?”
李回舟點頭,陸尋聲笑笑說:“行,那先收拾行李吧。”
黃宇霖怕陸尋聲有事,不方便卡時間,特意租了輛車。他是頭一次和李回舟當面聊天,激動道:“李老師好,我叫黃宇霖。”
一聲“李老師”把李回舟叫懵了,他求助似地看向陸尋聲。
陸尋聲笑道:“宇霖就這么叫,隨他吧。”
黃宇霖掏出一本《安德森的麥田》,說:“我表姐當你書粉好多年啦,特意拜托我要個簽名。看,第一版《安德森的麥田》,現在都買不到啦。”
陸尋聲在一旁笑,李回舟低頭,也抿嘴笑了一下,問:“你表姐叫什么啊?”
“名字是‘欣妍’,”黃宇霖在空氣中比劃,“欣喜的欣,女字旁的妍。”
李回舟點頭,在書的扉頁上寫道:“欣妍,見字如面。祝平安健□□活順利……”
黃宇霖在一邊搓手:“寫好多啊……表姐要開心死了……”
李回舟是寫了很多,最后一句寫道“祝你心有所依”。
喜歡這本書的人,尤其是特別喜歡,買過初版,簽名也挑這本的人,大概都能理解這個故事里的孤獨。
心有所依,不再孤獨。
作者和讀者中間有一根無形的線,欣妍拽了一下那根線,李回舟感受到了。
車子過了汽渡,一路開向機場,窗外的景色和來時一樣美如畫。經過一段相處,黃宇霖面對陸尋聲也不那么靦腆了,雖然還是一口一個“陸老師”地喊。
黃宇霖辦事靠譜,值機或是其他環節都很順利。帶著兩個小名人,還是低調為好。
航班起飛,躍上云層,三個人在飛機上吃午餐。
李回舟聽著黃宇霖給陸尋聲對日程,采訪、工作室合作、錄demo……幾乎要排的密不透風。他忍不住說:“這樣有時間休息嗎?”
黃宇霖舌頭打了個結。
陸尋聲笑笑說:“沒事,都這樣的。”
黃宇霖感激地看向陸尋聲,頭兒沒怪罪自己安排不好,他心理壓力減輕不少。
但李回舟不是很開心。
別看陸尋聲現在活蹦亂跳的,他小時候生病受罪的樣子李回舟一點兒沒忘。
這么弄陸尋聲身體吃不消,但他不能說,他也沒資格管。
想來想去,李回舟更不開心了,索性插上耳機屏蔽外界。
黃宇霖悄聲說:“他好像很想管你啊,陸老師。”
陸尋聲看向李回舟,對方閉著眼,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樣。
陸尋聲笑了一下:“他想管最好了。”
黃宇霖驚了,心道“雖然陸老師是李老師粉絲但陸老師不至于想讓愛豆幫自己安排日程然后把我這個小助理辭退吧”!
陸尋聲對黃宇霖的內心戲一無所知,一臉正色地跟他討論工作。
被音樂阻隔,李回舟只聽斷斷續續地聽見他們的談話。吃完飯本就容易困,李回舟一直閉著眼,竟真的睡著了。
他裝睡或真睡,陸尋聲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尋聲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對黃宇霖說:“剩下的回工作室談吧。”
黃宇霖點頭,合上了電腦。
飛機上冷氣開的足,乘務員路過,陸尋聲抬手,低聲說:“麻煩幫我拿條毯子。”
毯子很快拿來了,很軟和,毛絨絨的。陸尋聲輕手輕腳地給李回舟蓋上,李回舟感覺到有人,下意識地翻身動了一下,碰掉了MP3的耳機線。
陸尋聲俯身把MP3撿起來,忽然愣住。
黑色的MP3很舊了,屏幕邊角有摔過的裂痕,耳機孔也容易松動。陸尋聲認得它,李回舟從初中就用這個MP3,是用第一筆稿費買的。他那時候寫了一篇小故事發表在雜志上,拿到的錢不多,全用來買了MP3,說是要聽陸尋聲唱的歌。
李回舟樂此不疲,真的錄下了陸尋聲彈唱的片段,如獲珍寶,躲在被窩里翻來覆去地聽。最后陸尋聲隨意寫的旋律,李回舟都比他記得清楚。
耳機一拔,MP3自動開了外放:“如今我,還是這樣,留不住滿山月亮。”
陸尋聲手忙腳亂,把耳機重新插回去,眼眶已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