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機場客流量大，許牧函左拐右拐，終于找到了一個空車位。他給李回舟發了號碼，胳膊肘架在方向盤上看微博。

　　一流的宣傳團隊是《奇跡之旅》大火的原因之一，第一站海報已經放出來了，滿滿的九圖，讓粉絲樂開了花。

　　第一張是淺藍的背景色調，天高云闊，浪花濺起。畫面主體是六位嘉賓的眼睛，有人溫柔，有人深邃，有人俏皮，放在一起也各具辨識度。

　　【尋聲桃花眼也太好看了！啊啊啊啊wsl！】
　　【黎黎真是天生笑眼，開心果誰不愛】
　　【回舟小哥哥這個眼神好有故事！讓人看一眼就被吸引的那種！】

　　許牧函順手給夸李回舟的人點了個贊。

　　接下來是六位嘉賓的個人海報，攝影師精挑細選，都是嘉賓們最自然狀態下，和景或人互動的畫面。

　　陸尋聲那張是在幫貝叔撒網，他袖子、褲腿卷起來，衣服頭發都被海水打濕，和在舞臺上的樣子大不相同，卻是一樣地溫柔謙和。粉絲哪見過這種照片，激動地嗷成一片。

　　【從來沒看過舞臺之外的尋聲[大哭][大哭] 這魅力值已經溢出我手機屏幕】
　　【“始于顏值陷入才華忠于人品”，以前覺得這話太俗套，粉上尋聲以后覺得真香】

　　李回舟的個人照是捧著彩色貝殼對鏡頭笑，連許牧函這種十多年的老朋友也不由得感嘆這張照片確實很絕。

　　【天！小酒窩！沒盛酒我已經醉了！】
　　【這真的是作家嗎？！怎么這么好看！！！】
　　【我宣布李回舟是長在我審美上的男人】
　　【四年老粉流下激動的眼淚，舟舟超級無敵大寶藏，《奇跡之旅》開播以后要定鬧鐘追更】

　　剩下的兩張照片，一張是Wonderland茶話會的集體合照，也是對晚間活動的預告。另一張是義演結束后，眾人一起在沙灘上漫步放煙花棒的畫面，定焦在煙花上，人臉虛化了，卻更有意境。

　　車窗被敲了幾下，許牧函一偏頭，看見李回舟已經到了。

　　行李放進后備箱，李回舟坐上副駕，車子便從機場高速往市區開去。

　　“宣傳圖我看了，不錯啊，”許牧函說，“錄節目開心不？”

　　“挺好，”李回舟往后一仰頭，“就是有點兒累，吃不好睡不好。”

　　“他們這種高強度錄制，能按時吃，有覺睡就不錯了，”許牧函說，“回家癱兩天去。”

　　回到熟悉的環境里，身邊是老朋友，整個人都很舒坦。李回舟點頭笑道：“謝許爺來接我，晚上請你吃火鍋？”

　　“可以啊，我要吃廣場西街那一家新開的，”許牧函說，“哎，你看看現在能不能網上排個號。”

　　兩個人說笑了一會兒，許牧函還是忍不住了：“你跟陸尋聲……怎么樣啊？”

　　“啊……沒怎么樣，”李回舟放低聲音，“就抽簽分到一個隊了，隊友。”

　　許牧函瞥了李回舟一眼，這人又開始心口不一了。

　　“他是隊長，”李回舟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了一句，“所以……還挺照顧人的。”

　　許牧函問：“你們不是一班飛機回來的嗎？他人呢？”

　　“去忙了，”李回舟耷拉著腦袋，“要見一個合作歌手。”

　　看這委屈的，許牧函默默咂舌。

　　其實陸尋聲問了李回舟能不能跟著黃宇霖等一個小時，他跟對方聊完就能一起吃晚飯。

　　結果李回舟說：“我朋友來機場接，要跟他一起吃。”

　　陸尋聲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什么話，最后只是說見到朋友了微信報個平安就行。

　　李回舟怕影響陸尋聲工作，說完了自己又后悔得抓心撓腮。黃宇霖在旁邊總覺得哪兒不對，又說不出來哪兒不對，送走李回舟的時候還沒想明白。

　　不過錄完第一站，李回舟整個人狀態還不錯，不管怎么樣，陸尋聲起碼沒給他造成負面影響，許牧函放心了不少。

　　李回舟在家呆了整整兩天。

　　對有些人來說跟人交流是耗能的，沒電了就需要獨處，充滿了才能再出門。

　　桃山島給了他一些細碎的靈感，貝叔的笑，奶奶的皺紋，朱樂的麻花辮，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李回舟對人的情感有一種天生的敏銳，閉上眼睛，世界對他而言是另一種更加清晰的模樣，人和人之間的情感在生長，流動，褪卻，消亡。

　　想要寫下什么的時候，李回舟就打開電腦，鍵盤的聲音是另一種“滴答”聲，會讓他忘了真實的時間。思緒紛亂的時候他會拿出紙筆，最原始、簡單的方法，字落在紙上，心中的不安也會慢慢降落。

　　第三天學校通知畢業生交幾份材料，李回舟才拾掇自己出了門。都是些收尾工作，李回舟電腦里文檔都是齊的，打印出來就行。

　　從辦公室出來，李回舟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這人下手沒輕沒重，李回舟一皺眉，回頭看見了隔壁班的魏嶺。

　　自古文人相輕，若是都有些才華，互相批評幾句，還能當成建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魏嶺寫的東西投一篇被斃一次，讓同學看，別人提了想法他又趾高氣揚地否決，時間久了，也沒人愿意再說些逆耳忠言，大家索性井水不犯河水，畢業后也不會再有什么聯系。

　　魏嶺笑嘻嘻道：“回舟，你上節目以后漲了好多粉絲啊，恭喜恭喜。”

　　這話陰陽怪氣的，附近還有不少人等著交材料，李回舟不想引起矛盾，淡淡點頭說：“謝謝。”

　　魏嶺還想說什么，忽然被另一個男生擠了過去：“李回舟，我這有個表差你簽字，跟我來一下。”

　　說話的是同班團支書，李回舟看出他是在解圍，順勢道謝走了。

　　“別理這人，”團支書說，“最近你上節目，他說了不少壞話。不過你放心，當同學四年了，你什么人，他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數。”

　　李回舟笑道：“謝謝。”

　　“沒什么，”團支書擺手，“不過回舟，人怕出名，作家圈子和明星不一樣，真的踏進去，要自我保護。”

　　這些東西李回舟懂，許牧函也跟他講過無數遍。李回舟再次鄭重道謝，關心別人不是義務，團支書給出了善意，李回舟接住了。

　　回家后李回舟打開微博，發現自己短短幾天真的漲了幾萬粉，堪比他以前出一本新書。互聯網效應太厲害，和傳統文學圈并不是一個路子。

　　私信也被戳爆了，李回舟點開上面幾條，大部分都是夸贊。

　　【新粉報到，沖著小哥哥顏值來的，但發現人確實很有才華，期待走花路！】
　　【回舟你好棒呀，期待《奇跡之旅》開播，注意休息注意身體！】

　　以前李回舟隔一段時間上微博，私信留言都不會很多，他一一回復都來得及，這下可好，雇個助理都回不完了。

　　李回舟超話就叫#回舟不待月#，最近涌入了一大批新粉，書粉既開心又擔心，有人迅速出了超話管理規定。

　　李回舟看著看著，心里一暖。這些粉絲懂圈里水深，已經在提前保護他了。

　　超話背景圖依然是李回舟的幾部代表作封面合輯。老粉喜歡他，因為他是他自己，從來不是他上了什么節目、出了什么新聞。

　　但新粉也沒有惡意，開開心心地發單人宣傳海報舔屏。

　　李回舟忽然看見一條新發的超話微博：

　　【悄咪咪地說，最后一張海邊煙火的海報真的太好看了，里面回舟和尋聲站在一起，雖然人臉是糊的，但有人注意到尋聲在看回舟，回舟在低頭笑嗎，這也太好嗑了5555……】

　　李回舟連忙把照片放地無限大，盯著仔細看了一會兒。

　　真的，陸尋聲真的在看他。

　　李回舟心里一跳，長按圖片點了保存。

　　結果再刷進去，李回舟就看見了別的粉絲火速趕來提醒：

　　【這是回舟個人超話，不支持拉郎！】
　　【尋聲也是很好的歌手，請關注作品，不要給兩位帶來困擾！】
　　【@管理員小姐姐，我們超話要不要禁組CP？回舟很低調的，不喜歡炒CP。】

　　不常上微博，也從不混圈的李回舟一臉懵逼。

　　發微博的人也在線，馬上說：【不好意思我知道啦，謝謝各位提醒。】

　　下面有人回道：【其實嗑CP圈地自萌也好呀，也不給誰帶來困擾……要不我們建一個新的超話……叫#回聲#？】

　　回聲……

　　回聲。

　　李回舟一直到晚上睡前，還在想“回聲”這個詞。

　　他翻來覆去，最后還是猛地坐起來，開了小燈，迅速注冊了一個微博小號，名字叫“Echo”。

　　凌晨一點零三分，某條評論多了一個贊和一條回復：

　　Echo：【我覺得回聲挺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