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戀、戀人？！”

　　他和陸尋聲認識兩三年了，從沒聽說過這人有什么緋聞。音樂人之間惺惺相惜，聚在一起聊的也是事業。

　　陳家烜一直以為陸尋聲和自己差不多，是那種不急著談戀愛，快意江湖，還把吉他當老婆的人。

　　誰料到人家有戀人？！

　　陸尋聲看對方一臉震驚，開玩笑道：“因為我是同性戀，陳哥要離開我啦？”

　　“哪兒的話，”陳家烜正色道，“Love is love，沒什么高低之分。我只是……沒想到是李回舟。”

　　陳家烜自言自語：“你前男友，是李回舟？”

　　“是個作家？”

　　“是在晏城認識的……草，你倆早戀啊？！”

　　陸尋聲笑道：“是啊，還是竹馬呢，鄰居。”

　　陳家烜恨不得自己腦子是八核處理器，他試圖把這關系捋清楚：“你倆是鄰居，算算時間，你出國前李回舟還沒高考……然后分手了？”

　　陸尋聲嘆氣默認。

　　“然后你倆同時來了《奇跡之旅》，”陳家烜露出牙疼的表情，“說吧，什么提前回國，想跟我一起上節目？”

　　陳家烜一拳打到陸尋聲背上：“你他媽是想來談戀愛吧！”

　　陸尋聲笑道：“哥，輕點兒。”

　　陳家烜一言道破真相。因為時間不合適，陸尋聲接到《奇跡之旅》邀約的時候壓根兒沒想來，只是聽經紀人楊恕無意提到節目組還請了一個作家。

　　陸尋聲費勁心思，要來了節目組內部的消息，在擬邀嘉賓上看見了李回舟的名字。

　　思念如海嘯般席卷而至，陸尋聲甚至沒想過李回舟拒絕邀約怎么辦，就決定了提前回國上節目。

　　陳家烜平靜下來，問：“你這是心里還有他呢？”

　　“有啊，”陸尋聲摟著吉他，垂下眼睛，“一直都有。”

　　陳家烜一時語塞。

　　陸尋聲發第一張專輯的時候陳家烜已經火了好些年了。他才聽了兩首就欲罷不能，單方面地把陸尋聲引為音樂知己，很快通過圈里的熟人聯系上對方，一來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哥們兒要追人，老陳責無旁貸要幫。

　　“感情的事是私事，你不說我不問，”陳家烜道，“不過需要我做什么，隨時說一聲就行。”

　　陸尋聲笑道：“謝謝哥。”

　　他又低頭嘆了口氣：“過了這么久，不知道他心里……”

　　陸尋聲頓住，有點悵然。

　　李回舟長大了。周身青澀褪去，雖然稱不上沉穩，但也與以前大不相同。

　　陸尋聲一直在看李回舟的書，從第一本《安德森的麥田》到上一本《無人之境》，他都看過不止一遍。

　　最早的幾本書里，陸尋聲總是能從各個主角身上看到李回舟的某個側面。

　　剛和陸尋聲認識的時候，李回舟最喜歡講他的爺爺，一個總是笑瞇瞇的老人。爺爺給他起名字，教他讀書，帶他在老家的田地里玩，夏天摘荷葉，冬天堆雪人。

　　后來爺爺去世，李回舟再沒了故鄉。

　　《安德森的麥田》里，主角安德森就是一個漂泊的游子，故鄉成他鄉，他永遠活在對麥田的懷念里，卻終其一生，都是別人生命中的過客。

　　那種暗藏的、深切的孤獨感打動過很多讀者，但陸尋聲無法跳出來看，安德森和李回舟擁有同一張臉，他每讀一句都是心疼。

　　《華年》的主角是一個民國時期的文人。他愛李白，愛蘇軾，愛李商隱。他是戰火紛飛年代里的記者和作家。書里的很多情節陸尋聲都聽李回舟提起過，那些散亂的、細膩的情感，被他融在一個虛構的人物身上。

　　再往后幾年，陸尋聲在書里看不到曾經李回舟了。

　　他有了新的經歷、新的朋友。他有了很多粉絲，他的才華開始被更多人看到。

　　他放下自己了嗎？

　　陸尋聲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從沒放下。

　　記憶里那些閃光的碎片是他在異國永遠的慰藉。在音樂學院讀書的時候，陸尋聲追求者不在少數，但李回舟把他的心塞得滿滿當當。

　　回舟不待月，亦留《滿山月》。

　　人常說“見字如面”，那閱文能否也如見面呢？

　　如果是就好了，他可以每天都看李回舟的書，每天都見他。

　　陳家烜倒真是從沒看過陸尋聲這一面。為情所愁，還挺可憐的。

　　他盤腿坐在床上，手肘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回國之后，你這是頭一回見回舟？”

　　陸尋聲“嗯”了一聲。

　　陳家烜問：“加微信了嗎？”

　　“啊……還沒，”陸尋聲苦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你倒是先加啊！”陳家烜無奈，干脆拿來陸尋聲的手機，對方也沒阻止，“咱們不都在一個群嗎，點擊……發送！成了！”

　　另一邊，突然收到好友申請的李回舟捧著手機愣在原地。

　　“我是群聊‘Wonderland Explorer’的陸尋聲。”

　　三分鐘后，許牧函的微信電話忽然響起。

　　“他加我了！”

　　李回舟重復了一遍：“他加我了！”

　　許牧函一臉懵逼：“什么加你了？”

　　“微信啊！”李回舟生怕許牧函聽不清，又生怕房間隔音不好，被隔壁的陸尋聲聽見，“陸尋聲加我了！”

　　李回舟急道：“我怎么辦？”

　　許牧函哭笑不得。

　　這人嘴上說著是自己想去節目體驗體驗，見了陸尋聲還是緊張的不行。許牧函長嘆一口氣：“你說實話，是不是想跟他和好？”

　　“啊……”電話里的李回舟猶猶豫豫，“他都大明星了……”

　　許牧函：“你管他是不是大明星，你還知名作家呢！就說你自己，問問你的心，你想和好嗎？”

　　十秒鐘漫長的沉默。

　　許牧函：“你……”

　　李回舟說：“我覺得回不去了。”

　　許牧函問：“他有沒有對你說什么？”

　　“沒啊，”李回舟很喪氣，“沒單獨說話，嗯……他說我寫書有靈氣，有感覺。但大概是場面話吧。嘉賓們都很厲害，剛認識，不都要互相夸夸嗎……”

　　這分明是放不下。

　　許牧函太清楚了。李回舟來問他，就是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好比拋起一枚硬幣，心里已經對哪一面朝上有了期盼。

　　許牧函無奈：“想加好友就加吧，順其自然。”

　　總要面對的。

　　李回舟掛斷，盯著手機界面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小心翼翼地點了“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