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出于未來人對歷史人物的熟悉,楊華也知道這個梁紅玉絕對不是那種懷抱琵琶,低吟淺唱的那種女人。要說起來,北宋的名女人有三個:梁紅玉、李師師、李清照。分別代表這三種不同類型的女性形象。而梁紅玉則是其中最不像女人的一個。
雖然對她仰慕已久,今日一見,又是如此一個對自己有深深吸引力的陽光美女,可她對自己態度異常惡劣。
想來也可以理解,自己不過是一個低級軍官,再加上北宋軍人地位低下,自己剛才諂媚丑態全落到她眼里,被輕視也很正常。
理解是理解,可內心之中卻無法容忍梁紅玉對自己的輕視。現在她又對自己出言挖苦,楊華雖然是一個為達目的不顧臉面的人,卻也臊得緊,不禁出言反駁。
見楊華說出這樣的話,梁紅玉有些驚訝,面色一整,性感的嘴唇一動,剛要說句抱歉。可話一出口卻變成輕飄飄的一句:“聽說你們步兵司都是從河北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我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請教。宣和四年,我大宋十五萬精銳與金夾攻遼國,那遼國被已被金打得沒有還手之力,倉促之間組織了兩萬烏合之眾,為何竟打得爾等一潰再潰。那時候,高唱軍歌,保家衛國的楊都頭士氣可曾高昂?”
此話剛一說出口,不但楊華,連他身后的李鷂子和趙明堂都神色一變,滿臉慘然。
一剎那,那慘烈的廝殺,一潰到底的屈辱又浮上心頭。那一戰,十多萬人徹底失控,叫嚷著,哭號著往南涌去。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倒下了,到最后,那批老兄弟中只會下來十余人。
金人打遼人,摧枯拉朽;遼人打宋人,摧枯拉朽。
如今,大宋的敵人換成了更野蠻,更兇橫的女真。
心中突然一疼,這漢人難道就是從北宋開始沒血性了嗎?直到南宋被蒙古所滅,崖山之后再無中國。中華文明從那一天起被蠻族人的彎刀割裂了。
楊華嘆息一聲,惱怒地盯了梁紅玉一眼:“楊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軍官,只知道為國家的民族流血,該戰死的時候,我等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至于戰敗卻不是我等的責任。宋軍戰場上的失利,根子可不在我們身上。紅玉姑娘如此責怪,卻沒甚由來。”他指了指場中那個唱曲的女子說:“商女不知亡國恨。”
梁紅玉聽得面色一白。突然道:“楊都頭是瞧不起我等風塵女子了?”
“地確如此!”楊華怒氣勃。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邪。再也不顧不得許多。不禁出言諷刺。
梁紅玉身體一陣搖晃。聲音大了起來:“我入風塵并非所愿。實是家中有人犯了事。受到牽連。恨不能生為男兒身。上陣殺敵。就算死也死得痛快。我也曾經勤習武藝。自問比你們這些大言不慚愧地敗軍之將強上許多。不知道楊都頭可愿討教一二?”她一口氣說出這段話。手握成拳。手指骨節微微白。顯得極其惱怒。
“我不和女人打。”楊華一搖頭。開玩笑。自己地武藝繼承這具身體地前主人。白刃格斗只算中等。倒是弓弩射親還屬優異。真要和梁紅玉比。也只能比弓馬。真動手搏殺。未必是人家對手。
但若就此服軟。只怕會被梁紅玉更加看不起。以后她只怕再不會正眼看自己了。出于男人地自尊心。楊華道:“要比就比射箭。不知紅玉姑娘可懂射箭?”
梁紅玉只哼了一聲。仿佛不屑于回答這個問題。
場中那個叫方娘子的歌女還在唱,也不知道究竟唱了些什么,只聽得眾人一陣喝彩,氣氛異常熱烈,倒沒察覺楊華和梁紅玉之間的異樣。
“好,那就比射箭吧。”楊華輕輕一笑,“不過,我這人有一個習慣,無論什么事都要拿來賭上一賭。一貫錢。”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依你。”梁紅玉猛地從頭上扯下一根金釵,“奪!”一聲刺到桌上,竟入木三分。
楊華嚇了一大跳,金釵本軟,而面前這張桌有是硬木所制造。梁紅玉居然一杈刺了進去,這得多快度多大力氣?他心叫一聲好險,若剛才不是自己機靈,真同她肉搏,只怕一上陣就要被她打成豬頭三。
一把拔起那根金釵,楊華舉到鼻端嗅了一下,笑道:“好香,好香,收藏了,以為念想。”然后飛快地收進懷里。
梁紅玉臉難得地紅了一下,低聲罵:“無恥小人!”
楊華忙道:“紅玉姑娘,我們現在比試嗎?”
“當然。”梁紅玉傲然點頭,環視周圍一眼,冷笑一聲,“此等骯臟的所在,自然是早些離開才好。”
大廳之中,眾軍官已經徹底放開了。他們都各自抱著一個美女,上下其手,不亦樂乎。
楊華倒不覺得怎么,身后的李鷂子和趙明堂何曾見過這等光景,全看得呆了。
“走了,看什么看,小心長針眼。”楊華提起腳就朝他們腿上踢去。
梁紅玉一笑,起身離去,也不向眾人告別。她本就武藝高強,軍中將士不少人還貪她美貌,也曾動過歪腦筋,但大多吃了打。加上她同梁方平同族,一般人都不敢去惹。如此一來,梁紅玉在軍隊里雖然是低賤的營妓女,地位卻是然。
楊華忙起身跟了上去。
身后傳來眾將的嘩然聲:“他們這是要去哪里茍且?”
“這個叫楊華的等下估計會很慘,不知道要吃混沌還是板刀面?”
“說不準,沒準他們是王八對綠豆看對了眼,從地上打到床上呢?”
男男女女都笑了起來。
梁紅玉大怒,站定身子正要作,楊華推了她腰上一把。感覺到一絲挺拔的彈性,心中一蕩,笑道:“同這些人置什么氣,走了。”
梁紅玉被他吃了豆腐,大怒,抬手正要打過去,楊華忙對梁方平一鞠到地:“公公,末將同紅玉姑娘有事要離開片刻,告辭。”
梁方平已經醉了,一張白臉全是酒意思,他大著舌頭道:“去吧,紅玉姑娘脾氣不好,你得讓著她些。”
梁紅玉這才悻悻地將手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