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藥果然見效,一碗藥下去,不到一刻鐘祁母就悠悠轉醒了。
“老婆子,亦可醒了,你嚇死我了。”
“渾身燙的跟火爐子一樣。”
祁父拉著老伴兒的手,一個大男人,眼淚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兩口子過了一輩子了,他知道老婆子一生要強,總覺得她永遠都是那么強悍。
就連聽到兒子戰死的消息時,也是他先倒下的。
這一次老婆子病情如此兇猛,真的是讓他心底里害怕了。
“沒出息,不就是發熱嗎?有啥哭的。”
祁母看見他紅通通的眼眶,就知道他也是熬了一晚上了。
“你去躺一躺去吧,天還沒亮呢。”
祁母雖然說話有點無力,可人到底是清醒了。
“不用,我不用,我就在這兒守著你。”
祁父坐在邊上,看著一向兇巴巴的老婆子躺著,連說話都變得溫柔多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喜歡她時不時懟他兩句的樣子。
“娘,娘你怎么了?”
韓佳人跟祁長卿踩著雪跑來的時候,祁母已經好了許多。
“你們咋來了,我沒事,這大冷的天,跑出來多冷?”
“是你不是?啊,你喊孩子們來干啥,我又不是要死了。”
祁母瞪了他一眼,大驚小怪的。
“呸呸呸,好的來壞的去。”
陳嫂子說完看著她,“老夫人,您就是發熱了,您可別說這喪氣話。”
“爹,你去歇一歇吧,娘這里我來看著,您好好休息去,可別再倒下了。”
韓佳人催著讓祁父好好睡一覺去,這里這么多人呢,更何況他年紀也不小了。xしēωēй.coΜ
“是啊,你杵在這干啥,快去睡覺去吧。”
祁母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是心里還是擔心老頭子的身體。
祁父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有拒絕,兒媳婦確實比他會照顧人。
再說了,他要是真倒下,孩子們就真的慌了。
“好,那我就在隔壁屋里啊。”
“快去吧,糟老頭子一個,熬夜熬的越老了。”
祁母此時已經好多了,除了還有一點點熱,人清醒了很多。
“娘,你也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我在這兒守著您。”
“可是”
“不用可是了娘,你就當給我一個伺候您的機會好了,嫁進來這么多年,鱷魚沒有好好伺候過您呢。
你就好好擺一回婆婆的譜,讓我好好伺候您一回,嗯。”
“快閉上眼睛睡吧。”
“那,那好吧。”
祁母知道拗不過兒媳婦,乖乖閉上眼睛,最主要的是可能藥性上來了,她迷迷糊糊的想要睡覺了。
韓佳人替她拉好了被子,哄著祁母閉上眼睛。
一下一下的拍著被子,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睡覺。
不多時間,祁母的鼻尖上就出現了細汗,呼吸也趨于平穩了。
韓佳人看著她平靜的睡顏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原本也睡著了,可長卿半夜突然說,似乎有人往太醫院跑去了,雪地里的咯吱聲,在黑夜里聽著格外的明顯。
這宮里能請太醫的,除了幾個孩子就是二老了。
原本他們還把目光投在了皇上身上,以為他身子疼,晚上請的太醫。
可長卿順著腳印查了才發現是壽康宮請的太醫。
祁母這些年可沒怎么生過大病,這一次是怎么了?
“老夫人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
“回王妃娘娘,老夫人看了皇上跟王爺切磋武藝以后,就去了暖棚,在里面待了半個時辰又回到了寢室,就再沒有出過門。”
陳嫂子彎著腰,她也不明白平時忙碌個不停的老夫人,怎么就病的這么突然。
韓佳人聽了也沒覺得哪里不合適的,除了在校場凍了她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祁母種了四個暖棚,都是跟祁父和宮人們一起折騰的,雖然聽起來忙碌,可實際上并不怎么累。
如今突然病倒了,韓佳人心里總是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外間,祁長卿看著太醫開口。
“具體什么情況,好好說一說。”
其實不用太醫多說,猜也猜的到,祁母的身子恐怕沒以前那么好了。
“回王爺,老夫人老夫人她是陡然遇冷引發的高熱,最主要年紀大了,這次發熱也將她以往的一些病癥都帶出來了。
其他的倒不要緊,就是這心疾,恐怕是會折損老夫人的壽數啊!”
太醫也不敢說的太過,可實在是老夫人的身子以前虧空的厲害。
“用最好的藥,需要什么直接說,務必爭取讓老夫人好起來。”
“老夫人日后還有多少春秋?”
心疾這東西,有好有壞,與情緒有關,更與環境有關。
去過老夫人時間不多了,那他就是冒著風雪,今年也要回桃花村一趟去。
那里有她熟悉的鄉鄰妯娌,偶爾外孫都在,說不定回去了老夫人的身子會好起來呢。
“回王爺,多則十年,少則六七年,臣自當盡力為老夫人診治。”
太醫也是惶恐,王爺如今變了太多,越來越接近普通人,可真的越來越難琢磨了。
有人謠傳皇上根本不是王爺的兒子,而后面的三胞胎才是王爺的孩子。
可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會娶一個寡居之人嗎?
“你下去吧。”
“臣告退!”
太醫出門以后,才舒了一口氣。
若外界傳言皆為真的,那么這老夫人就是王妃的前婆婆,王爺對老夫人都如此重視。
可見王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罷了,這些皇家秘辛不是他能探究的,太醫擦了擦頭上的汗往太醫院的方向而去。
祁長卿看看韓佳人出來,眼神閃了閃,一手撫上她的肩膀,“你都聽見了?”
韓佳人點了點頭,太醫的話她一字不漏的聽見了。
祁母有心病,可心病難醫,當初祁長卿生死不知,原主在家里又作妖,她的心疾就是那時候得的吧。
如今一場重風寒就能讓她的身子一度虛弱如此,恐怕日后都要好好溫養著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相對而視卻一言不發。
祁母是他們二人的救贖,可是說祁母給了他們夫妻二人渴望已久的母愛,一個母親最好的姿態,都能從祁母身上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