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叔聽著侄兒的謾罵,眼睛卻看著身邊的妻子。
妻子佝僂的背,滿頭的白發(fā),破爛的衣衫,袖口的破洞張著大嘴,似乎在嘲笑他這么多年苛待妻兒得到的報應。
回想著過去多年,他在妻兒身上摳搜下來一口吃的,全部進了侄兒的嘴,把侄兒養(yǎng)的健壯如牛,自己的兒子卻面黃肌瘦。
村里人以前還戲稱老蔫是他的兒子,是他跟大嫂的奸生子,他就算背著臭名聲也忘養(yǎng)大大哥唯一的骨肉。
可是如今呢,他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侄兒滿腔的怨恨,得到了妻子一生的埋怨,得到了兒子兒媳的冷待。
腦海中浮現(xiàn)從前的種種,家里的白面,是老蔫的口糧,家里的細糧老蔫吃飽了才輪到他兒子。
妻子剛縫給兒子的新衣裳,被他給了老蔫,等老蔫穿舊了,穿爛了,縫縫補補再給兒子穿。
他家虎子到了相看媳婦的年紀,可是家里的銀錢卻被他拿給老蔫娶媳婦了,兒子被一再耽擱,直到老蔫的兒子都三歲了,虎子才娶上媳婦。
妻子跟著他吃苦受累,這么多年沒添過幾身新衣裳,吃的是最差的,干的是最多的。
兒子埋怨他,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他的所有的一切父愛給了侄兒劉老蔫。
如今他為了侄兒一家操持,夫妻反目,父子成仇,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可是在侄兒眼里他就是個老不死的。
“哈哈哈哈,笑話啊,我這一生活的就像個笑話。
不管了,你已經(jīng)成親生子了,我這個二叔也算是盡心盡力了,沒把你教育好,是二叔的錯,以后到了底下我再給你父親告罪。”
劉二叔看著侄兒眼里的怨恨與惡意,他才清醒過來,這個孩子根本就沒有心啊,可憐他的虎子沒有享受過父子溫情就長大了。
“阿珍啊,我劉傳志這輩子對不起你和孩子們啊,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贖罪。
阿珍,回吧,回家吧,這兒的事情有老太爺呢,不需要我了,我一個老不死的還臟了人家的地兒呢。”
劉二叔瞬間就老了許多,走路踉踉蹌蹌的,他這一刻才看清了這個侄兒的真面目。
平時為了吃喝在他這個二叔面前裝好人,如今是裝不下去了,獠牙就朝著他露出來了。
“走,回家吧,回家。”除了這句話,劉二嬸再說不出什么了,她哭的泣不成聲。
劉二嬸捂著嘴,眼里的淚水噴涌而出,為她這些年的委屈與痛苦,為幾個孩子從小對父親的渴望,也為了如今丈夫的心傷。
虎子跟在爹娘的后面,一臉復雜的看著他爹佝僂的背影。
他爹把大伯的死攬在自己身上,一生都在為劉老蔫付出,如今他爹雖然醒悟過來了,但是他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么多年他已經(jīng)習慣了什么都低老蔫一頭,從小他看中的東西,只要老蔫開口,他爹絕對奉上。
小到一個饅頭,一口肉,再到他從山上摘的野果子,大到他的新衣裳,新鞋子。
只要他有的,只要老蔫張口,第二天他絕對不會再擁有這些東西,因為他爹會第一時間拿去給老蔫兒。
就連他娘給他選中的妻子,也是被劉老蔫搶走了,這么多年說不恨是假的,可是為什么看著爹這樣他又覺得很傷心呢!
劉老蔫罵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院子里的人都不理他,而且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堆臭狗屎一樣。
他才發(fā)現(xiàn)除了二叔,劉家沒一個人會對他好的,他們大家巴不得他死掉才好呢。
“二叔,二叔我錯了二叔。
你救救我啊,這些人會殺了我的。
二叔,我再也不罵你了,二叔你回來呀!”
劉老蔫看著已經(jīng)出門的二叔,絕望的喊叫著,想要跑出去,但是劉家族里的后生早就眼疾手快的抓住他了。Xιèωèи.CoM
劉老蔫以前最愛盯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屁股和胸脯看了,有時候趁著人少還會上手。
村里年輕的后生恨他恨的牙癢癢,如今收拾他的機會就在眼前,眾人怎么會放過他呢。
門外的劉二叔,聽見侄兒的喊聲,腳步一頓,他的妻子看著他停下的腳步,眼里的失望清晰可見。
“走吧,走吧。回我們的家吧!”
劉二叔看見妻子眼里的失望,兒子仇視的目光,心里一痛,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嘆了一口氣。
遲了啊,他悔悟的太遲了,虧待了妻子兒子,卻把劉老蔫養(yǎng)成了這么個不通人性的狗東西啊!
劉老太爺看著不知悔改的劉老蔫兒,對一旁的劉家眾人說道:“抓起來,帶去祠堂,執(zhí)行劉家家法。”
“是,老太爺。”
第一個響應的是劉栓子,他的妹妹就是被劉老蔫欺負過的人之一。
去年夏天,他妹妹在河邊洗衣服,卻被劉老蔫故意推下河濕了衣衫。
妹妹幾次鬧著要自殺,要不是他娘不讓他到處嚷嚷,他早就宰了這孫子了。
很多跟劉栓子有相同仇恨的人,對著劉老蔫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用捆豬的粗繩子,死死的綁住了劉老蔫的手腳,跟拖死豬一樣在地上拖著他向祠堂走去。
不知道誰給他嘴里塞了臭襪子,那味道連隔夜飯都能給你熏出來。
嘴里塞著東西,吐不出來,劉老蔫被熏的直翻白眼。
劉老太爺冷眼旁觀,劉家后生的小動作他只當作不知,樹倒猢猻散,更何況劉老蔫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他偷看大姑娘小媳婦也就罷了,可他連本家的小娃娃都不放過,這種禽獸行徑早就該死了。
如今劉老蔫眾叛親離,沒有劉二叔護著,可不就到了人家出口惡氣的時候了嘛。
劉金寶早就被家里的動靜嚇到了,一張嘴癟著,他想哭卻不敢,如今他爹都挨打了,他可不敢再起幺蛾子了。
他乖乖的跟著人群往祠堂走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祠堂走去,村里人這會兒也不敢出來湊熱鬧,全部躲在家里,只敢在門縫里偷看。
劉老蔫的妻子崔玉蘭走在最后,她低著頭,一直在抹眼淚,一眼看去,似乎在為劉老蔫父子倆難過。
若是你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她的頭是低著,可是臉上一點沒有哭過的痕跡。
肩膀不時的聳動著,這時候若能看見她的眼睛,定然能發(fā)現(xiàn)她眼里的喜不自勝。
是,崔玉蘭是高興的,比她吃到肉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