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事實證明,出來混是遲早要還的。
彌彌呆滯的看著前方,目光很空。
她身側,煉獄先生還在那邊以大幅度的肢體語言加以口述,仿佛讓人身臨其境般的體會到那場爆炸的規模浩大,聲勢浩蕩。
“所以啊,根據情況分析,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那場規模方圓十里開外都清晰可見的硝煙和火光。”煉獄神色一肅,“由各方面情況的推測,還有鬼殺隊內部廣泛的認可,那應該是上弦之鬼,使用爆炸或者火焰一類的血鬼術。”
這下,彌彌徹底明白。
她!小早川·新一代大正土灶臺殺/手·彌彌,在鬼殺隊內部似乎已經聲名遠揚。
然而我不想啊!救救孩子啊嗚嗚……彌彌欲哭無淚,并試圖尋找時光機。
“小早川?”不知過去多久,發色像火焰一般的男人意猶未盡的停下了敘述,他對少女的離譜行為提醒道:“不要玩牛的尾巴哦?”
少女仿佛中了蠱一樣喃喃著:“時光機……只要找到時光的入口……!”
“小早川?”煉獄杏壽郎指節在馬車邊沿敲擊了幾下,以此喚回少女的神智,“有在聽嗎?”
富岡義勇看著她,最后捏著彌彌的手腕,將牛尾巴在她手里拿了下來:“那里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啊!”牛尾巴仿佛開關,彌彌啪的一下就清醒了,“請忘記我剛剛的行為!”
她超大聲喊道:“我只是在思考問題!”
“哦!”煉獄先生嗓音洪亮的回應道:“那么少女,關于那場爆炸……”
“啊!說起來!!”彌彌打斷煉獄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神色詭異的強笑著,語速飛快:“總之就是因為這件事,所以才會讓使用那個叫做水之呼吸法的刀術的富岡先生過來吧!”
“應該……”
富岡義勇話剛起頭,少女飛速轉移問話人:“那么煉獄先生呢?也是水之呼吸嗎?”
“不。”煉獄糾正,“是炎。炎之呼吸。”
“原來如此,火嗎?”彌彌故作平淡的瞧了眼他的頭發和底擺火焰紋的羽織,轉頭的一瞬眼里劃過放松。
太好了!蒙混過關,彌彌大勝利!
少女幸福到幾乎要哭出來,繼續聽著煉獄杏壽郎一本正經的解釋――
“沒有火之呼吸那種東西。”煉獄先生很嚴肅的說道:“炎呼就是炎呼,絕對不能混淆。”
彌彌點點頭,沒有深究,只說:“總之啊,如果你們按照原本所想的,尋找血鬼術是爆……咳、火焰的鬼的話,恐怕要失望了。”
聞言,富岡抬目看向她。
那雙深湛的藍色眼睛,像平靜的海淵一樣。
彌彌氣定神閑的向他點頭作為回應,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對方應該是馭使著和低溫,或者更干脆一些,和冰雪有關的能力。”
越聽,煉獄先生愈發緊擰著眉心。
“畢竟爆炸什么的……完全就是意外而已。”彌彌聳聳肩,“好了,那么讓我說一說關于‘使用冰雪的鬼’吧。”
“不可能。”富岡義勇打斷對話,并異常篤定的反駁著。
“……啊?”好半天,彌彌才反應過來,“哪里不可能了?明明就是意外啊!”
“冷靜一點,富岡說得沒錯。”煉獄按了按少女毛絨絨的腦袋,“畢竟那種程度,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鬼能夠造成的。”
“……我求求你們,可閉嘴吧。”少女嘴角抽搐,最終把泛著熱意的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她抱著膝蓋悶聲嘟囔著:“那真的是意外啦,我不會用灶臺!所以不小心把廚房炸了……真是的!為什么都過去這么久了還要被公開處刑啊!!”
……尷尬了。
停在富岡和煉獄肩上的兩只鎹鴉面面相覷。
“噗嗤――”
一聲憋不住的悶笑,頭頂上的樹葉,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傳來。
他們一同警覺抬頭,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只見茨木長發垂下,像脈脈流淌的光在那些弄翠色里隱耀如陽。
倒掛在枝干上的茨木童子捂著肚子笑得左搖右晃,當彌彌瞪向她時笑聲愈發放肆――“哈哈……人類……不,你真的是太、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不要笑了啦。”彌彌有氣無力的嘀咕著:“總之,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話說回來,茨木你是stk……啊,又消失了。”
那片綠意森森的樹冠,就像是從沒有過一位童女外貌的鬼倒垂而下的金發,也沒有那些聲音很可愛的笑聲。
陽光穿息,仿若錯覺。
三人下意識的目光交錯一瞬,又移開,心照不宣的忽略掉剛剛出現過的茨木童子。
“那么!下一次使用灶臺一定要小心。”雖然先前得到的一切情報都被推翻,煉獄的心態完全沒有被影響到,他仍舊笑得很精神。
“關于血鬼術……唔姆!能具體分析一下你的看法嗎?”煉獄看向她,“小早川。”
“啊,怎么說呢……只不過是親眼所見而已。”提起正事,彌彌悠閑的神色終于肅然,她目光落向富岡,“我相信那時候看到的,關于田中一郎成為鬼之前的記憶,你一定和煉獄先生說過了吧?”
“有橡白色頭發,和彩色眼睛的鬼。”富岡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是哦――”
少女驀然笑了起來,在那雙琥珀色眼眸里紛雜的情緒,似澆融了陽炎的華彩。
“畢竟,那是我認識的‘人’。”
悵然的,喟嘆到幾乎要流溢而出的遺憾。
最終這些都轉為深深的堅定,只將單薄的遺憾深埋心里。
雖然對方交與的衣物都是近似于白無垢一般的,純白的制式,也的確因一時沖上頭的憤怒,揚言要他穿女裝來道歉。
但拋開這些不提。
對她說著‘庇佑’的童磨,說她是‘好孩子’的童磨,認同了她的說法并讓她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的童磨。
笑著說河神不存在,但是萬世極樂是真實存在的……童磨。
[――彌彌啊,我會庇佑你的。]
她于惡鬼偽裝的,虛假的佛前,也曾得見,一眾信徒頂禮膜拜的真實。
小早川彌彌曾經幾乎認為,童磨的確像早夏說的一樣。
他是降世的人神,是地上的地藏。是為救贖世人而生的,于苦難的時代,活得無比理想化的人。
“……夏天很熱,陽光亮到刺眼。”彌彌神色空泛的,看著迷離破碎的陽光斑駁,“蟲蟬的鳴叫令人心生煩躁,而他始終不是。”
一切都無法重歸過去,錯誤無法扭轉為正確,吃了人的鬼不能原諒。就像是無法回歸天上的,太陽的鬃毛。
童磨,萬世極樂的教祖,信徒心中的人神。
童磨,畏避太陽,喰食人類的惡鬼。
事實上,在這個時候,跟童磨那家伙徹底脫開所有關系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她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而這一點,直到開口描述時,小早川彌彌才陡然驚覺。
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說出童磨的壞話,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童磨他啊。”一聲嘆息,一句過去。
“他總是在光線后的佛蓮高臺上盤膝而坐。和外面強烈而扭曲的高溫不同,他周身清涼,令人安適。”少女閉目,任由周身蟲蟬聒噪,怡然不動,凝神悠長。
她始終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算作最初和最后的感激。
而感激之后,以此訣別――
“放心,交給我吧。”
此時,正在盤坐在蓮臺上,聽著信徒的傾訴的童磨,當他在將要開口安慰的那一刻,猛然打了個噴嚏。
“唔……這還真是新奇啊。”他有點苦惱的抬起折扇,蓋住口鼻。
座下信徒驚慌抬目,復又低頭,輕聲向佛子關切詢問:“您……是否被風寒侵擾?前幾日才剛下過雨,請務必注意身體。”
聞言,童磨回以帶著幾分神性意味的,信徒們最喜歡的笑容。
“我沒事,大概是居住在外的信徒們在惦念著我吧。”
“畢竟,差不多也是時候迎接將要回來的人了啊。”惡鬼所化的佛子,將笑容隱匿于金扇之后,“我說的對嗎?”
他輕笑詢問,向和紙拉門后的那道身影,微微瞇起滿目的琉璃色。
“――彌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