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然嘴上說的是“你們”,眸光卻落在蘇遲遲的臉上,一刻也沒移開過。
蘇遲遲站著比她高一級的臺階上,低頭看著林意然那張巧笑嫣然的臉,微微翕動著嘴唇:“……好的。”
話音剛落,林意然就將懷里的筆記本遞到她的眼前。
她沉默地伸手接過,指腹碰到黑色硬殼的筆記本時,心頭就突然間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情緒。
有點悶,又有些酸澀、脹脹的,讓蘇遲遲整個人的情緒都低落了下來。
“那就謝謝了。”林意然笑盈盈地說著,又看了一眼蘇遲遲,便轉身離開了。
轉身的時候,烏黑的發尾在筆記本上一掠而過。
“夏忱毓什么時候把筆記本借給她的?我居然不知道!”待林意然一離開,顧安便氣呼呼地鼓起了嘴。
過了幾秒,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蘇遲遲:“哎,她怎么不自己去還?”
蘇遲遲勉強扯起一絲笑應付了句:“我不清楚。”
明明這是一個可以再次接觸夏忱毓的機會。她卻自己主動放棄了。
蘇遲遲微微蹙起眉,試圖去弄清林意然的意圖。
也許是為了避開周禮安。
但也不太對,要是沒有碰到她們的話,林意然就要自己去還了……
她的視線觸及到手中的筆記本,突然間感覺到份量變得沉重起來。
只要一看到它,大腦就會控制不住地想象起林意然向夏忱毓借筆記本的情形,纖細的手指翻動一張張書頁,他寫過的字跡是如何映入林意然眼簾的……
蘇遲遲還在想東想西的時候,顧安伸出手從她手中拿了筆記本,隨意地翻了一兩下,嘴上嘟噥起來:“蘇遲遲,你覺得——林意然真的會是為了學習借的筆記本嗎?”
蘇遲遲低頭,遮住眸中黯然情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怎么了?”林意然聽出蘇遲遲聲音里的異樣,抬起頭來,看向她,眸子里帶著幾分疑惑,“一下子變得怪怪的?”
“有嗎?”蘇遲遲眨了下眼睛,雜亂的思緒在一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她趕緊揚起嘴角,不安地又重復了一遍,“沒有吧?”
因為緊張,眼睛眨動的頻率更高了。
蘇遲遲怕暴露更多情緒,干脆直接三步并作兩步地跨上了樓梯,將顧安甩在了身后。
“遲遲?!”
“筆記本在你手上,那就你去還吧。”
“哎?什么?!”
她突然間不想見到夏忱毓,怕一看到對方,就忍不住情緒失控,表情管理失敗。
至少,現在不行。
名為嫉妒的情緒在作祟,攪得她不得安生,渾身難受。
一到教室,蘇遲遲就趴在桌子上,將頭枕在胳膊上,這樣過了幾十秒后,她又開始后悔。
不應該錯過這個機會的。
“好啊你蘇遲遲,明明是你答應的別人,卻讓我來跑腿!”
顧安還沒走進教室,聲音就先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抱怨的口吻。
蘇遲遲抬起頭,仔細端詳了一下顧安的臉色,便知她不是真的生氣,便微微彎起眼眸:“你和他更熟啊。”
顧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擰開礦泉水瓶蓋,往嘴里灌了好幾口才停下來,接著開始吐槽:“你知道不?我剛給他的時候,夏忱毓還以為是我拿的!那家伙連什么時候借出去的都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的語氣頗為無語,但整個人放松下來,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慶幸:“不過,這樣的話,說明他沒怎么上心吧。”
蘇遲遲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緒被這三言兩語安撫了下來。
又聽著顧安繼續壓低音量道:“你知道不,我就怕他和周禮安都喜歡上一個人了,那真的恐怕是最糟糕的情形了!夾在他們中間的我們也受罪,幫哪個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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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上一個人。
顧安的話讓蘇遲遲又想起了姜螢,她低頭將草稿本不停地卷成一團松開又卷起,長睫輕顫,情緒又低落下來。
自那次的不歡而散后,蘇遲遲就沒有再找過姜螢,直到姜螢轉學離開,她們都沒有好好談話過。
姜螢離開學校的那一天,有好幾次蘇遲遲注意到她的身影在教室門口、走廊晃蕩。
偶爾去廁所時,她會忍不住偷偷瞥幾眼姜螢,看出了姜螢臉上的欲言又止。
那雙望向自己的眼睛里似乎藏著很深很復雜的感情。
有那么一兩次,她聽到了姜螢在叫她,那聲音似乎含在喉嚨里,帶著些膽怯和不安。
她假裝沒有聽見,冷漠地從姜螢身邊擦肩而過。
就像當初姜螢那樣對待她的,她一一還了回去。
但是,看見姜螢失落的表情時,她并沒有感受到快意,反而悶悶的,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難受得要死。
值日生做完值日離開了,教室漸漸被一片幽暗籠罩。
蘇遲遲一直埋頭在教室寫作業,而那道屬于姜螢的身影也時不時地在門口、走廊晃蕩。
她沒有出去坐在座位上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姜螢進來。
等她下定決心,踏出教室門口時,姜螢卻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早上,蘇遲遲從林蕭末她們口中得知姜螢轉學了。因父母離婚,姜螢跟著母親去了a省z市。
“前段時間,她爸媽每天不是吵架就是冷戰,最后到了鬧離婚的地步。她的心情也受到了影響,總是悶悶不樂的。”
“那天晚上,林蕭末以為是你惹哭的姜螢,就直接把你叫過去了……”一旁的千依葵沒好氣地白了林蕭末一眼,聲音里帶著慍怒,“我早就勸過她,不要擅作主張,她偏不聽。”
林蕭末頭一次沒有反駁,低著頭挨訓。過了幾秒,看向蘇遲遲,帶著一絲不情愿地道了歉。
蘇遲遲回想起那個晚上姜螢哭得紅腫的雙眼,心情愈發煩悶了,夾雜著一點心疼,勉強擠出一絲笑:“都過去了。”
幾人沉默下來,沒有人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