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了大伯之后,高原在船員的帶領下,第一次踏上了貨輪。</br> 眼前的景象對于高原來說很稀奇,客輪他見過,貨輪他也見過,但像這種運煤和鐵礦砂的船,他還是第一次看到。</br> 船的南側是上下三層的船艙,中間和北側,全是裝鐵礦砂的儲存格子。他好奇地進了船艙,船員將他安排在了一個休息艙里,空間不大,但有長條的座椅和小窗戶。循著窗外望去,遠處就是蔚藍的大海。</br> 不一會兒的功夫,貨船便慢慢離港,然后速度越來越快,最后劈開波浪,直接駛入了壯闊無垠的大海深處。</br> 高原就趴在小窗前張望,他也是第一次在海里,去遠望自己的家鄉。從這個角度看去,其實家鄉也挺美的,朦朧間還能看到黃龍縣的樓,還能看到右側的兩座黃龍島。</br> 但再往前就沒意思了,放眼周圍全是水,除了大大的太陽,便只有這艘孤零零的貨船。</br> 高原回座椅上坐下,腦海里又不禁想起了孫濤江。那是個挺有意思的人,聽他講話就像夏日里喝涼水一樣,很解渴、很清爽。雖然也沒聊些什么,但就是覺得很舒服、很麻利。</br> 再后來高原想給唐佩打電話,可手機卻沒信號了。他跑到隔壁問船員,為什么手機打不出去,倒是把大伙兒惹得哈哈大笑。這里可是大海,通訊運營商總不能在海里給建手機信號塔吧?!</br> 高原這才紅著臉回去,第一次坐船啥也不懂,倒還真鬧了個笑話。</br> 后來他迷迷糊糊就睡了,以為這段路程會很長,可還沒等自己睡夠,船員就把他叫了起來:哎,準備準備,船該靠岸了。</br> 啊?高原看了看外面的日頭,又掏出手機看時間,這才剛下午三點,竟然就已經到北海市了?要知道曾經,他來這里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br> 現在手機有信號了,你可以往外打了。之前接他上船的船員,幫高原拎著行李箱說。</br> 隨著貨船緩緩朝港口駛入,高原跑到外面的過道里一看,可不就是北海港了嘛?!再往東就是保稅區的建筑,往北還能看到北海廠的雛形!我滴個天爺,這海運也太方便了,才四個半小時就到了?</br> 他掏出手機給唐佩打電話,唐佩也是吃了一驚!你不是今早才出發嗎?那也得明天一早才能到啊?咋這么快?你坐飛機來的啊?</br> 高原抿嘴說:輪船,坐了黃龍港的貨輪過來的。姐,我行李箱有點沉,你要是方便的話,就過來接我一下,我給叔叔阿姨帶了不少黃瓜。</br> 哦哦,我這就去!唐佩激動地一邊答應,一邊又嚷嚷說:媽,我褲子呢?小原到港口了。</br> 姐,你還沒起床啊?高原驚訝道。</br> 穿睡衣,跟我媽躺床上看電視呢。不跟你說了,待會兒在港口的大牌坊旁邊等我。說完唐佩就把電話掛了。</br> 高原本打算上岸后,還能在港口逛一會兒,給唐佩家買點兒海貨什么的。可他高估了貨船靠岸的速度,自打進了港以后,估計烏龜都比貨船游的快。m.</br> 磨磨蹭蹭過了半個小時,船才穩穩當當貼在了岸邊。沿著船梯下來以后,高原跟海員簡單道了別,便急匆匆往港口外跑去。只是才跑到一半,他就碰上了穿著一身粉色大衣的唐佩。</br> 哎,姐!高原拖著行李箱,氣喘喘吁吁地喊道。</br> 唐佩趕忙轉過頭,臉上頓時露出了美麗的微笑:跑哪兒去了?不是讓你在大牌坊那兒等我嗎?</br> 高原小跑兩步湊上去說:船靠岸太慢了,磨蹭了半個小時。不過我下次再坐,就有經驗了。</br> 糊涂蛋!唐佩拿白皙冰涼的指尖,輕輕點著高原的額頭說。</br> 接著兩人來到停車場,唐佩非要搶著幫高原搬行李。可她提了一下,竟然沒提動。</br> 什么東西啊?怎么這么沉?唐佩咬著銀牙又提了提。</br> 里面都是黃瓜,我媽和大媽早起給摘的,新鮮著呢。高原笑著接過行李箱說。</br> 帶這么多干嘛?黃瓜死貴的,像這種反季蔬菜,超市都賣到6塊錢一斤了。留著給你媽媽賣錢多好!唐佩有些埋怨地說。</br> 多少?6塊錢一斤?!我們黃龍的蔬菜市場里,收購價才2塊5!高原著實吃了一驚!</br> 唐佩給打開后備箱說:肯定都讓二道販子給掙去了唄!尤其像北海這樣的工業、旅游城市,沒幾個農民種菜,人家可不得把價錢往貴了賣嘛!</br> 高原聽到這話,心都在滴血。農民辛辛苦苦種的菜,竟一下子被這些人,把利潤給薅去了大半!就這樣的商業環境,農民還怎么掙錢?</br> 別愣著了,外面怪冷的,趕緊來車里,我給打開空調暖和暖和。唐佩推著高原進了車里,然后把車子發動了起來。</br> 高原這才緩過神,好好看了看唐佩。他發現雖然唐佩喜笑顏開,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疲憊。姐,怎么看你氣色不太好?</br> 唐佩挑了挑柳眉,這家伙還挺細心的。于是她嘆了口氣說:還不是因為我爺爺?本來身體就不好,過年的時候還非要喝酒。結果喝進了醫院,全家人跟著提心吊膽的照顧。</br> 那那現在沒事了吧?!高原繼續道。</br> 昨天下午才出的院,今天一早跟著我大伯回中海了。唐佩噘著嘴,隨即把車開起來說:還有啊,那個高部長是真行,在報紙上天天吹我們唐家,老爺子竟然還被他哄得很開心,還發話讓我多跟大高原接觸。也幸虧老爺子喝進了醫院,不然這個年,我過得更不安生。</br> 聽到這話,高原心頭猛地一顫,隨即便擔憂地問:那你爸媽是什么意見?</br> 唐佩憋不住一笑說:瞧把你嚇的!我爸媽當然尊重我的意見,就高部長那樣的人,我爸媽也煩著呢!倒是你,年前在火車站里,干嘛突然要抱我啊?</br> 高原臉色一紅,趕緊低下頭,羞澀地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唐佩就拿胳膊碰他說:說話啊,你抱我干什么?</br> 姐我我我高原使勁捏著拳頭,鼓了大半天的勇氣才說:我喜歡你啊,臨走的時候,突然就有點舍不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下子就抱了上去。</br> 唐佩卻壞壞地憋著笑,漂亮的眼睛得意道:膽兒還挺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