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兩人也都心領(lǐng)神會地抿起了嘴唇。也只有車里那首《軍港之夜》的音樂,輕輕地環(huán)繞在彼此周圍,環(huán)繞在這片大灣區(qū)里。</br> 來到唐家之后,孫怡芳明顯比唐佩更加疲憊,畢竟那是自己的公公住院,她這個兒媳婦可不得盡心盡力地照顧?</br> 但她還是抱著極大的熱情迎接了高原,不過沒了以往的那些客套,只是很詫異地說:真坐了孫濤江的船來的啊?難怪會這么快!</br> 高原點著頭,又忙不迭打開行李箱說:阿姨,這是我給您帶的家鄉(xiāng)土特產(chǎn),我媽媽種的黃瓜。</br> 哎喲我天爺!孫怡芳吃了一驚,而且驚訝的表情和唐佩特別像,不愧是娘倆兒!劉嫂,你快過來看看,這是黃瓜嗎?怎么這么大的個頭?!</br> 劉嫂也趕緊從里間跑出來,看到黃瓜后吃驚地說:這是什么品種啊?這么大的個兒,能好吃嗎?!</br> 劉嫂是個實心眼兒,當然有啥說啥。可孫怡芳卻微皺著眉,一個勁兒朝劉嫂使眼色。人家小原費勁巴拉帶土特產(chǎn)過來,就是不好吃,也不能說出來吧,多讓人下不來臺?</br> 倒是高原不在意這些,而是拿了一根給劉嫂說:您洗洗嘗嘗,反正我覺得比北海這邊的好吃。</br> 劉嫂拿著黃瓜去洗,孫怡芳也拿起一根打量道:還挺新鮮啊,我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大個的黃瓜,而且還帶著花兒呢!這就是黃瓜的花兒吧?!</br> 高原點頭說:我家里人起早給摘的,上面的刺兒都還新鮮。也幸虧是坐船過來,要是坐火車的話,這蔬菜一隔夜就不新鮮了。</br> 這時劉嫂也洗好過來了,她把長長的黃瓜掰了三段,分別遞給了孫怡芳和唐佩。接著她搶先嘗了一口,當即就瞪著眼睛點頭說:好吃!這蔬菜真鮮、真脆!</br> 孫怡芳和唐佩也趕緊嘗了嘗,確實是好吃,最主要的就是新鮮、爽口。北海這邊不能說沒有新鮮蔬菜,但很少,大部分都是從外地長途運輸?shù)模@隔上幾夜、倒上幾手,肯定影響蔬菜口感。</br> 于是高原繼續(xù)問:劉嫂,要是您去超市買菜,同樣的價格,您會選擇買這種黃瓜嗎?</br> 劉嫂趕緊點頭說:傻子才不買!肯定挑新鮮的啊!而且這黃瓜賣相好、個頭大,跟其它的放在一起,常買菜的人肯定會嘗嘗鮮!</br> 有了劉嫂這話,高原的心里就有底了。將來只要孫濤江那邊開通貨運,他必須要將家鄉(xiāng)蔬菜,給輸送到北海這邊來!這么巨大的商機,高原絕不會拱手讓給別人。</br> 在唐佩家坐了一會兒后,他明顯能感覺到,孫怡芳是在強打精神陪自己聊天。于是他起身說:阿姨,我單位里還挺忙的,得趕緊回去跟謝總報到。</br> 明天才上班,你著什么急啊?今晚就住家里,明早我送你過去。唐佩當然舍不得他離開。</br> 那那要不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就去吃那個全魚宴,阿姨和劉嫂都一起去。高原笑著說。</br> 我們就不摻和了,讓妮子回來的時候,給我們打包一份就行。孫怡芳欣慰的笑著,倆孩子的感情剛有起色,她這個當媽的哪兒能跟著攪合?</br> 唐佩就開心地起身說:行,正好送你回住處,順便幫你收拾收拾屋子。說完她還戴了高原給買的圍脖,又換了身紅色大衣。那花格子圍脖和大衣很相配,就跟電視上的模特似的。</br> 雖然天兒冷,但天氣還不錯,綿長的沿海公路旁,夕陽灑在湛藍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地閃爍著光芒。</br> 來到高原的住處后,倆人一邊整理房間,唐佩就壞笑地問:回老家這幾天,沒跟你老相好見見面啊?</br> 高原臉色一紅說:姐,你說什么呢?她家在市里,我家在村里。再說了,要是被她父母知道我們見面,保準得拿棍子把我揍一頓,我才不觸那個霉頭。</br> 這段感情你真的放下了啊?唐佩繼續(xù)試探性地問。</br> 感情是早就放下了,但這個人還忘不掉。年前同學聚會,有人說她過得不是太好,我心里也挺難受的。可那是她的家事,我要是跟著摻和只會更亂。其實姐,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過得越來越好,而她卻不好,心里挺愧疚的</br> 跟我說這些,你不怕我多想啊?唐佩轉(zhuǎn)著大眼睛道。</br> 不怕,你學歷高、見過大世面,無論眼光還是心胸,都不是我們這種小地方的人可比的。不跟你說,我心里才更愧疚,有秘密的人是藏不住的。你對我坦誠,我更要坦誠,不然你對我的好,就會轉(zhuǎn)換成我心里的壓力。</br> 唐佩噘著紅唇,半坐在床邊說:知道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原諒你啦!至于那個女孩,能幫就幫,幫不上就隨緣吧。畢竟你也是受害者,你沒有對不起人家。</br> 愛情就像沙子,攥得越緊,就越抓不住。反倒像唐佩這樣,能夠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才使得高原更加愧疚,更加愛惜!</br> 若某天,我也遭遇了不幸,你會這樣為我擔憂嗎?唐佩笑盈盈地朝高原問。</br> 不是擔憂,我會為你去拼命!沒有你,我早就被人給擠走了,又怎會有現(xiàn)在的一切?沒有你,誰還會在這陌生的地方,真正地關(guān)心我?有時候我在想,熱烈的愛情未必就好,反倒那些潤物細無聲的點點滴滴,才能真正牽動靈魂。</br> 唐佩依然抿著紅唇,笑盈盈地說:傻瓜,姐姐跟你開玩笑呢!誰敢惹我呀?別人一聽我爸那么大的官兒,腿都嚇軟了!</br> 這天過后,高原帶著一顆被愛情滋潤的心,又重新投入到了新四廠的建設(shè)大潮中!</br> 老廠區(qū)在總部連續(xù)的核查和確認之后,終于從謝東升手里,收回了自主經(jīng)營權(quán);也把謝東升手底下的人,暫時納入到了北海分部的編制里。</br> 總部的資金也已經(jīng)到位了,前期的準備工作也已就緒;一場轟轟烈烈的項目大建設(shè),終于在正月十六那天,奠基開工了。</br> 高原在工作上自然不敢放松警惕,工程的每一個步驟,他都必須要跟施工方反復核對。而且一天至少要跑三趟工地,不定期地帶專家突擊檢查現(xiàn)場,就是再忙,工程質(zhì)量都必須要得到保證!</br> 倒是大高原,竟然也來湊起了熱鬧!他身后跟著一幫宣傳部的人,手里又是拿相機、又是拿稿紙,不像是來做報道的,倒像是專門找毛病的。</br> 這使得高原更加警惕,甚至直接上報給了林總和謝總。可兩位老總的回復是:現(xiàn)在新四廠已經(jīng)劃歸到了北海分部,所以宣傳部的人,有進入施工現(xiàn)場報道的權(quán)利。</br> 開始的頭倆月還好,可在四月份的時候卻出事了!因為梁總那邊的施工人員,嫌工地做的飯菜不好吃,出現(xiàn)了消極怠工的現(xiàn)象。</br> 梁總脾氣急躁,飯菜不好吃,那也是你們施工方自己提供的,他媽的給我的工程消極怠工是怎么回事?</br> 梁總這事兒處理的不是太好,他應該第一時間找施工單位的領(lǐng)導反映情況。可他在老廠罵人罵慣了,當時也是嘴禿嚕,就對工人說了兩句不好聽的話。</br> 人家不是老廠的人,梁總也不是施工單位的領(lǐng)導,幾個工人也是脾氣急,就跟梁總吵吵了起來,后來還推搡著動了幾下手。</br> 這事兒竟然被宣傳部的人給拍到了,而且還登了報紙,內(nèi)容更是夸大宣傳,把梁總貶的一文不值,活像個地痞流氓!而陳生手下的那些人,卻被《北海廠報》給吹爆了!</br> 一時間不僅是謝東升,就連周正淵都變得極為被動,梁總也被暫時調(diào)離了崗位,等總部那邊的處理消息。</br> 這就是大高原的杰作,也是唐建業(yè)的謀略。輿論宣傳在很多時候,真的能毀掉一個人,甚至一只隊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