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孫濤江這樣一分析,高原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br> 是的,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高原度了個婚假回來后,似乎就有些跟不上黃龍縣經濟發展的節奏了。</br> 在這點上,高原其實也起了疑心,但他還不具備孫叔叔這種老道的經驗和成熟的眼光。如今聽他這樣一說,黃龍縣突然掀起的經濟改革計劃,還真不像表面那么簡單。</br> 叔,您這邊具體是遇到了什么問題,可以跟我談談嗎?高原輕易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他需要深入地了解事情的脈絡,然后才能實事求是地跟孫叔聊。</br> 孫濤江靠在椅背上,側臉望著遠處蔚藍的大海,略作思考說:縣里也給了黃龍港擴建指標,港口的整體規模要擴大一倍。而擴建,就要面臨資金問題,這些年雖說黃龍港盈利不錯,但盈利的半數,要上繳給總公司;剩下的一半,有四成讓我拿來繼續投資港口的各項設施,所以目前的情況是,黃龍港內部并沒有多少資金。</br> 資金問題,不能跟總部申請嗎?高原疑惑道。</br> 通海集團內部關系復雜,沒有你想得那么容易。而且總部不看好黃龍縣的經濟發展,所以申請投資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我這些年,不太聽從總部的調遣,只是一股腦地扎根在家鄉</br> 孫濤江沒作詳細的解釋,但高原是聰明人,話說到一半基本就明白了。</br> 于是高原說:那縣財政和銀行呢?既然他們想讓您擴建,這個時候就應該拿出點實實在在的幫助才是啊?</br> 孫濤江當即苦笑,擺著手搖頭說:你來黃龍幾年了?他們的錢袋子捂得有多緊,你心里沒數?而劉建設剛好有渠道,能給黃龍港拉到投資,所以這筆錢,縣里還愿意出嗎?</br> 可外部資本不可靠啊!他們一旦入股黃龍港,拿到了話語權,這個后果可就嚴重了!叔,目前黃龍縣北向的運輸,全都指著港口呢,這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高原驚訝地瞪著眼,他這才明白孫叔叔為何這么著急,催著自己過來議事。</br> 你能看到這一點,就說明我沒有找錯人!黃龍港的控制權,我必須要捏在自己手里,可目前我這邊又受限于資金和上級政策的壓力,一時間還想不出太好的對策出來。能令孫濤江苦惱的事情不多,而目前的情況,確實搞了他一個措手不及。</br> 高原捏著拳頭、轉著眼睛,海風輕吹著他額前的頭發,片刻便掏出電話說:我這就把劉建設叫過來,所有的事情必須得從長計議,不能任由事情無序地發展下去。</br> 可孫濤江卻抬手壓住了高原的手腕,微微搖頭說:侄子,沒用的。你首先要明白招商引資的含義是什么,引資就是引入外部資本,注入到黃龍地區來增加經濟活力。縣里已經把黃龍港的股權,當成了一項引資的途徑。站在縣里的高度來說,他們這么做是沒錯的,只是站在咱們企業的角度來說,是不利的!</br> 聽到這個解釋之后,高原這才不情愿地放下了電話。孫濤江繼續說:經濟變革的列車已經開動了,這個時候讓劉建設放棄或暫緩,你覺得可能嗎?他把攤子扯得這么大,搞得人盡皆知,咱們去跟他談放棄,你讓他怎么下得去臺階?他的臉往哪兒放?</br> 高原憋著氣,許久才漲紅著臉說:如果這背后,真的是有人布局的話,那這個人也太厲害了!他竟然能一針見血,直抓縣里與民營企業存在的分歧,并借助權力優勢,壓得咱們本土企業喘不過氣來,這種人我很少碰到,很可怕!</br> 但愿這種人不存在,但愿只是咱們爺倆的胡亂猜測。但很多事情,未雨綢繆沒有壞處,咱們不得不防啊!孫濤江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后又問:對了,高王工業目前面臨的處境也十分尷尬,你打算怎么辦?</br> 高原毫不保留,直接把自己的計劃,跟孫叔叔詳細解釋了一遍。孫濤江聽后,雙眼竟然泛著光欣賞道:你小子精啊!這些天我還一直在為你擔心,生怕你給縣里當了冤大頭!沒想到你這一招回馬槍,轉得漂亮啊!那劉建設是個什么態度?</br> 高原增加貸款上限的計劃,把孫濤江都給晃了一下了!果然是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你逼著高原貸三億,人家反過頭要貸30億。行就行,不行只能證明你縣里沒本事,不舍得割肉。又想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飽,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br> 如果這個條件不滿足高原,那高原就有同等的理由,拒絕參與縣里的廠區擴建計劃。這小子真是神來之筆,有的時候膽子再大一些,興許就能創造奇跡!</br> 高原就盡量謙虛地笑說:劉建設當時也懵了,走得時候稀里糊涂、暈頭轉向。估計現在正擱縣里磨嘴皮子,商討我這個貸款批不批呢吧?!反正縣里批,我就搞工程塑料項目;不批,他們也不好意思再給我施壓。反正球踢給他們了,我進退都有路,一點兒也不愁。</br> 那你這個特種工程塑料項目,具體要投入多少?孫濤江瞬間來了興致,腦海里的思路也被高原啟發了不少。</br> 我三哥大體幫我估算了一下,僅印刷電路板這一項的廠區投入,就高達10億。主要是設備貴,幾乎全部依賴進口。至于后續其它項目的投入,我暫時還沒有考慮太多。總之先把印刷電路板這一項業務做起來,等市場穩定了之后,再投入其它產業也不遲。</br> 孫濤江點著頭,鏡片下泛著金光,高原的這一招,似乎給他帶來了某種啟發,于是孫濤江忙不迭道:侄子,我有這樣一個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參與。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伙干,那咱們不僅不會違背縣里招商引資的目的,還能把外部資本給鎖死在黃龍港,讓他們投了錢,還拿不到權!</br> 叔您說,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沒什么好猶豫的。高原當即答應道。</br> 于是孫濤江推著鼻梁的眼鏡,在海風的吹拂下,把自己內心的計劃,跟高原解釋了一遍。</br> 高原聽后,眼珠子都瞪得跟銅鈴似的!叔你可以啊!這廈州的資本要真進了這個圈套,他們還不得氣炸了?</br> 那一刻高原發現,這偶像就是偶像,黃龍縣民營企業家第一人,絕不是胡亂叫的!</br> 孫叔叔走的這一招簡直絕了!既能把外部資本引進來,還不讓外部資本說了算;既保證了黃龍港的管理權,又能滿足縣里的擴建號召。</br> 姜還是老的辣,不管這股改革風氣是好是壞,至少按這種路數走下去,高王莊和黃龍港,依舊有著對自己的把控權和自主權。</br> 所以今天的談話,著實讓高原受教了!不管這股風氣背后,有沒有人操控;不管黃龍經濟的改革,會不會出現不可控因素。只要他們爺倆步步為營、謹慎行事,經濟發展的把控權,依舊屬于黃龍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