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麗的落日余暉,美麗的高王莊花坡,劉建設坐在地上的影子,被光線拉得斜長。可高原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有“鐵人”之稱的改革家,心里卻不禁涌上了一股惆悵和辛酸。</br> 如今西海岸和縣里鬧得有多厲害,高原心里清清楚楚。改革所帶來的沉重壓力,是黃龍縣歷年以來,都未曾有過的。哪怕當年的“大蒜事件”,也沒有鬧到如今這個程度。而劉建設所背負的壓力,又是何其地沉重啊!</br> 別人未必了解,可高原心里卻無比崇敬這個劉叔!從最開始的高王莊創業,到新興鎮工農一體化發展,再到如今的開發區和新城區,每一個角角落落里,都有劉建設的影子。</br> 高原沉默許久,才坐下來笑問:“叔,您…您是怎么出來的?”這話問得有些別扭,但卻是事實;劉建設連上午的學校慶典都沒出席,就證明目前的矛盾沖突有多么激烈。</br> 劉建設也笑了,但卻是苦笑。他擺手望著遠處的風景說:“縣里發了通告,暫時先穩住了西海岸的人。我又讓秘書在外面找了輛車,這才來了開發區這邊。”</br> 高原還要繼續開口,劉建設卻抬手打斷他,然后用力拍著高原的肩膀,迎著夏日傍晚微涼的清風笑說:“高王莊、高王莊,青山環綠水,芳草映斜陽!這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是當年花坡剪彩的時候,咱們的‘花坡論發展’!”</br> 聽到這話,高原特不好意思地靦腆道:“那個時候我還太嫩了,很多話說得都不成熟,只憑著一腔熱血做事,總覺得只要足夠努力,就能獲得想要的一切。而時至今日我才發現,當年很多的想法都是幼稚的。就比如現在,化工項目落地的事情,它不是靠努力就能解決的,這世間有著太多太多的事,并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br> “可不能這么說!那時候啊,人不能太成熟,太成熟了就容易畏首畏尾,就沒有埋頭苦干的精神。那個時候的你,是最恰當的年齡,初生牛犢不怕虎,靠著一股子莽勁兒朝外闖,那才能創造經濟上的奇跡。咱們黃龍不是個富裕的地方,拿不出搏命的精神,就換不來美好的明天!”劉建設對高原任何時期的發展,都是十分肯定的。</br> 高原則謙虛地笑道:“也得虧你們這些領導,在上面幫我把控方向,給我提供各種幫助。不然的話……”</br> 劉建設卻用力拍著他肩膀說:“傻孩子,叔也不是多懂,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在黃龍縣域經濟發展的進程中,我也犯了很多錯誤,許多事情也沒有面面俱到。但不懂也得硬著頭皮干,因為人家那些懂行的專家,瞧不起咱們這里,人家不愿意來呀!能怎么辦?硬著頭皮闖唄!好賴地總歸闖出了一條發展之路,而你們高王莊功不可沒。那次的花坡論發展,我就知道你行,我甚至覺得你肯定不比孫濤江差。果不其然,你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終于長成了我們理想中的樣子。”</br> 面對這樣的夸贊,高原不僅沒有高興半分,他反倒覺得劉叔今天這語氣有些不對。他是個大忙人,尤其這幾年下來,已經很少能抽出時間,安安穩穩地坐下來,跟自己暢談心事了。</br> “叔,你是不是有事兒啊?”高原疑惑地轉頭問。</br> “小原吶,你別看大領導黃東明,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他很看好你!我們私下里聊天的時候,他更是對你贊不絕口。這幾年下來,也得虧大領導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幫我權衡關系、擦了不少屁股;要不然的話,我怎么可能撒了歡地這么大刀闊斧搞改革?”</br> 劉建設瞇著眼,許久才開口繼續說:“以后遇到問題,你可以直接找大領導匯報。他面兒上可能不像我這么直來直去,但原則之內的事情,他一定會幫你處理。”</br> 高原當即一個激靈道:“叔,你…你你…到底咋啦?不會是抑郁癥…又要去住院了?”</br> “叔哪兒有那么脆弱?被現實擊敗一次,就夠丟人了,我可不想二次住院!”劉建設無奈地搖頭,又帶著溫和地笑說:“調令其實早就發下來了,我該走了。”</br> “不是……”高原更加不解道:“您在黃龍才剛干出成績,這成果還沒享受到,咋就能把您調走呢?”</br> “你不要多想,這人事上的調動啊,是很平常的事情。我這幾年搞改革,總體上還算成功吧,所以上面希望我去青城,去改造青城的工業區。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邊的老百姓也需要我。”劉建設禁不住感慨道。</br> 高原聽到這話都懵了!青城的工業區他去過,那邊到底是個什么鬼樣子,改造的難度有多大,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劉叔明明有功,應該向上提拔才對,咋就給分配到那種地方去了呢?</br> “不行,我這就打電話給我四哥,您在黃龍這邊,到底做出了多少成績,我必須得讓上面的人知道。這么調動是不對的,這對您來說極不公平!”說完高原就掏出了電話,這個事情他必須得為劉叔爭取。</br> 可劉建設卻按著高原的胳膊說:“孩子,別鬧了!我在黃龍干得怎么樣,上面領導心里清楚。我們有我們的考慮,你千萬不要跟著瞎摻和。接下來你要做的事,就是顧好自己的企業,照顧好黃龍鎮的員工。有一天啊,你要學會抓準時機……”</br> “叔,這個事情我早就琢磨明白了,也許化工項目落地的鑰匙,就掌握在我們村企手里對吧?!”高原當即道。</br> “呵!你這個頭腦啊,如果黃龍再多幾個你這樣的企業家,那未來的發展真的難以想象!”劉建設十分贊許地拍著高原的手,既然他都琢磨明白了,自己也就不需要再贅述了!</br> 最后劉建設起身說:“小原,一定要沉住氣,不要冒進、不要盲目,要在最合適的時間點,抓住最脆弱的人心。做到這一點,你不僅會名利雙收,還能幫家鄉發展,解決最大的問題!”</br> “叔,您…您哪天走?我一定親自過去送您!”高原十分憂傷地說。</br> 劉建設望著緩緩降臨的夜幕,望著那點點繁星爬上夜空,他十分爽朗地一笑說:“今晚就啟程,你送我到花坡下吧。君子之交淡如水,叔不是那種講排場的人。以后啊,咱們都干好自己的事業,這才是對友情,最大的尊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