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八月底的時候,細心的高原發現,工人的工作效率有所提高,尤其是西海岸那邊的員工,臉上的氣色都比以前好多了。</br> 他傍晚和唐佩一起回家,剛坐下來準備吃飯,黃國維也叼著煙進來了。</br> “喲,叔叔過來了啊?”唐佩趕緊起身,抱著懷里的孩子笑道。m.</br> “過來蹭個飯,順便看看我這大胖孫子!”黃國維把煙掐掉,小家伙已經會走路了,他跟這個瘦弱的大爺爺可不陌生,晃晃悠悠就撲進了黃國維的懷里。</br> “哎喲我的小寶貝呀,這步子邁的真扎實!叫‘爺爺’,叫一聲給你一張大紅票子。”黃國維笑得滿臉褶皺,親昵地蹲在地上,頂著小家伙的額頭說。</br> 唐佩就笑著說:“頭兩天剛學會喊‘媽媽’,連他爸還叫不上來呢!高原說他小時候就說話晚,這孩子隨他,嘴笨著呢!”</br> 桌上的俊山趕緊擰開瓶蓋,給黃國維倒上酒說:“大哥,先坐下來吃飯吧。以后過來提前打聲招呼,好讓俊蘭多炒倆菜。”</br> “嗨,又不是外人,搞那么客氣干什么?”黃國維抱著孩子上了桌,一邊陪俊山喝著酒,一邊忙著給孩子夾菜吃。</br> 俊蘭則吃得飛快,胡亂填吧了幾口,便趕緊擦著手,把孩子抱過去說:“你們好好喝,我帶孩子出去遛遛彎兒。”</br> 黃國維還沒稀罕夠,孩子就被俊蘭給抱了回去。他一邊喝酒,一邊朝旁邊的高原道:“小原啊,最近公司有什么變化沒有?”</br> 高原輕聲笑道:“沒什么大變化,業務上還是那樣,大環境不好,誰家的買賣的都難干。倒是西海岸那邊的員工,我看這兩天氣色不錯,干工作也比以前有精神了。”</br> “那吃得好、睡得好,不用三班倒的去鬧事,可不是有精神了嗎?”黃國維轉著酒杯笑說。</br> “怎么?他們不鬧了?我倒是聽說,縣城那邊消停了不少;難不成西海岸那邊,他們也消停了?”高原疑惑地問。</br> 黃國維吃著菜道:“你以為我天天跑科技園小區下棋,是為了什么啊?施工方的動作有所放緩,西海岸的人也疲憊了。現在彼此都僵持著,暫時還沒有點燃火藥桶的跡象。通過跟西海岸的人聊天,我估摸著他們也不太愿意鬧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么收場。之前事情搞得那么轟轟烈烈,不給他們送個臺階,西海岸的人是沒辦法下來的。”</br> “叔,您的意思是,時機成熟了?”高原激動地趕緊問。</br> “應該差不多了,西海岸的人內部開始鬧意見,這人啊,總歸還是要為眼下的生活考慮。但縣里給的臺階,他們不可能上去踩,誰領頭踩,誰就是西海岸的罪人、叛徒,這個罪名沒人敢承擔。所以我猜測,用不上幾天,應該會有人找上你。這個時候你一定要站住了,要把他們所有人都安撫好、引導好。”</br> 聽到這話,高原用力咽了咽嘴里的饅頭。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了;那嚴峻的形勢,也終于要迎來轉機了!</br> 當晚就有不少人找到了孫濤海,問這個事情到底該怎么辦?總這么僵持下去,大伙的身體也扛不住,雖說他們有孫濤運提供的資金支持,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個事情一旦鬧完,那資金肯定就停了,他們還得為一日三餐奔波。若是失去了廠里的工作,他們又背著那么多債務,屆時該拿什么償還?</br> 在西海岸鬧事的人里,大部分都還是有工作的,他們又是上班又是搞對抗,就是鐵人也扛不住!</br> 孫濤海也是左右為難!這幫人明顯就是想讓自己出頭,去跟縣里談判,去走縣里給出的臺階。可自己要是邁了這一步,那名聲可就徹底臭了。屆時西海岸的人都得到了實惠,可“引進化工項目”“背叛西海岸”這口鍋,卻要讓自己來背,孫濤海可不傻!</br> 可既然大家都指望著自己,那他又不能不辦,畢竟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他得悉心維護才行。</br> 于是第二天上午,他在高原視察廠區的時候,就帶著一幫人圍了上去,死活要跟高原談點事兒。</br> 高原讓其他同事先忙活,然后帶著孫濤海一行人,來到廠區西面的草坪上坐了下來。</br> “孫叔,您這又是什么陣仗?”高原露著整齊的牙齒笑問。</br> 孫濤海靠在樹下乘著涼說:“高總,這化工企業污染到底有多嚴重啊?真跟濤運說的那樣,將來整個西海岸,都會變成臭水溝子?”</br> 高原不緊不慢地搖頭笑道:“這要看污水怎么處理,處理的好,不能說沒污染,至少不會對環境造成多大的破壞;但如果處理不好,那肯定會搞壞生態。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化工廠就搞得很好,甚至比很多國營大廠搞得都好!有時間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看看。”</br> 孫濤海急忙點頭說:“高總,其實我們也不是非要鬧事,那化工項目吧,也不是不能落地。可是我們信不過他們,跟他們非親非故的,天知道他們把項目建起來以后,會把西海岸給搞成什么樣?我們這些老百姓,也沒啥背景和見識,更沒人替我們出頭!我們除了鬧啊,真的沒有別的辦法。”</br> 高原眉毛微微一抖,瞬間又壓住內心的喜悅,上桿子的不叫買賣,得對方提出來才行。于是高原說:“咋?讓我挑頭帶著你們鬧事?”</br> “可不敢!”孫濤海忙擺著手說:“我們沒那意思,就是覺得你人挺好,待我們西海岸的人很真誠!而且現在,我們大部分人都遷居到了高王莊周圍,本質上來說,也屬于你們高王莊的村民了!”</br> 高原立刻點頭說:“這個沒錯,我以前就說過,既然在這里定居,那就是我們高王莊的村民。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村里都是一視同仁。諸位,我們高王莊的人,沒有對你們厚此薄彼吧?”</br> “沒有,絕對沒有!反倒是我們西海岸的人不識抬舉,給企業搞了很多麻煩!這個事兒我們一直虧著心,以后一定好好彌補。”孫濤海忙不迭地解釋道。</br> “那…你們今天找我……”高原故作糊涂道。</br> “我們想啊,咱們企業能不能牽個頭,也參與這個化工項目?一來我們是對您絕對信任,二來咱們企業,也能實行監督的權力。真要是搞得污染超標,也能有人為我們西海岸人出頭、說話、討公道!您作為土生土長的黃龍人,肯定也不愿看到家鄉被污染對吧?!”</br> 高原等的就是他們這句話!如果這個事情由高王集團來主導解決,那么所有的矛盾,就徹底迎刃而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