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嗡鳴。</br> 而在下一刻，砍殺之聲，復又涌入耳中。</br> 短短時間，恍如隔世。一柄長刀對著韓兆后背大力砍來，韓兆猛然反身一旋！</br> 他橫著刀，抵住陳樋的刀刃，咬緊牙關，下一刻，陳樋被他掀翻在地上。</br> “韓兆！”</br> 一個聲音，突然從遠處響起。</br> 似是有人在喚他。</br> 韓兆腳步不敢停。他甚至連去解決掉陳樋的功夫都不再有。他幾乎是倉皇狼狽地轉回頭，快步，要朝山寨更深處奔去。</br> 而在下一刻。</br> 蕭靜姝咬住牙。她從箭囊中再抽出一只利箭，而后，她對身邊傅行道：“殺孤。”</br> “圣人！”</br> 傅行駭然轉頭看她。</br> 人群之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即將消散。</br> 蕭靜姝再無遲疑。她將利箭比在長弓之上。弓弦拉滿，她厲聲道：“快！這是圣旨！”</br> 話音剛落。</br> 嗖的一聲。</br> 長劍飽滿，破空而出，直沖韓兆后心方向而去。韓兆身側，有西夷兵士在驚叫，韓兆倉皇轉過頭。</br> 那只利箭在他身后兩丈之處，力竭落下。</br> 而同一時刻。</br> 韓兆看見，蕭靜姝身邊的傅行，正在晦暗之處抽出腰間匕首，對準蕭靜姝，就要刺去。</br> “圣人！”</br> 只一瞬間，韓兆心臟躍至咽喉。</br> 他面色瞬間慘白，身體的反應快過一切，他腰間猛然反弓，調轉方向，朝著蕭靜姝和傅行的方向奔去。</br> 短短距離。</br> 被山匪和西夷兵士阻攔。</br> 而人群之外，蕭靜姝的腰側，竟淅瀝著，已經涌出血來。</br> 傅行朝韓兆的方向望了一眼。</br> 那一眼，殊無感情。</br> 戰場上的一切全部離他遠去。韓兆心跳如鼓，肝膽俱裂。他長刀就在手上。他刀刃滴血，雙目猩紅，耳邊是風呼嘯而過。幾個山匪被他砍到一旁，而那些西夷兵士，到底反應靈敏些，只被他傷到兩個，倒在一旁。</br> 韓兆身上是方才猝不及防之下，被沿路人割出的傷口。</br> 傷口汩汩流血，他渾然不覺，只片刻之間，他離蕭靜姝所在之處，竟只有數步之遙。眼前無人攔他。傅行一手慢慢抽出匕首，他還要動作，韓兆已經舉起長刀，向他砍去。</br> “受死！”</br> 韓兆眼眶幾乎崩裂。</br> 他額上，是道道青筋。</br> 他渾身都如失血般冰涼，卻在這一刻，又無比靈敏。長刀以萬鈞之勢而下。但下一刻，一柄劍，從斜刺里，攔住了他。</br> 那劍，他極熟悉。</br> 初見的次日。她曾叫宮人，以此劍暫賜他，命他為她，除去奸佞，除去她心頭禍患。</br> 劍身華麗。</br> 一如當初。</br> 韓兆仿佛渾身被定住。</br> 他僵硬著慢慢轉頭。</br> 就見蕭靜姝手持長劍。正站在他身側，定定望著他。</br> 周圍的大良兵士，不知何時已經圍成了一圈。</br> 韓兆前后左右，俱都是人。他逃脫不得，動彈不得。</br> 蕭靜姝力道不大。</br> 但他的長刀，卻已再無法砍下。</br> 長刀鏘然一聲，掉落在地。傅行慢慢抬起一只手。</br> 那只手上，有一道猙獰血痕。</br> 血痕不深，但卻足夠長。是那里的鮮血淋漓而下，染紅了方才，蕭靜姝的衣衫。韓兆急喘著氣，方才看到傅行行刺那一刻，驟然涌上腦袋的鮮血，在這一刻，復又回到全身。</br> 但全身，卻比先前，更加冰涼。</br> ……是啊。</br> 傅行不是寧海潮。</br> 她都已經回到大良大營了，又能以圣人的身份，領兵至此。傅行如何可能不忠心？</br> 方才，傅行的動作，細看之下，也有紕漏。傅行劃傷的，是他自己的手臂。但他關心則亂，在人群之外，只是一眼——</br> 他便已肝膽俱裂，再不敢，有一點冒險。</br> 周遭都是泥土的腥氣。</br> 那股味道混雜著鮮血的鐵銹味，帶來一股纏綿的，絕望的香。周圍大良兵士涌上來，將數柄長劍橫在韓兆頸上。韓兆膝蓋彎曲，慢慢跪下。</br> 他身上的鮮血滴落在地。</br> 恍如初見之時。</br> 他被迫跪下，低著頭。看著那雙皂色的靴子，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br> 而在山寨的另一邊。</br> 蕭遙之正帶著蕭靜鸞，往山下的方向走去。</br> 這是早在陳樋選了這處作為山寨地點時，就派人秘密打探好的一條小路。這條路，蕭靜鸞不知道，但先前，那個給陳樋報信，說山寨有人來攻的親信，卻是知曉。</br> 那親信被陳樋留下來，在屋子前，保護蕭靜鸞的安全。</br> 而蕭遙之，則從屋內找到了玉簪，慢慢走出屋子，也站在親信身邊。親信見他失了右臂，并不將他放在心上，只焦心著前面的戰局。蕭遙之便是在這時，用簪子捅進那親信腰側。</br> 他力道極大，親信慘呼一聲，倒在地上，再起不來。</br> 而蕭遙之，便由此，從那親信口中，逼問出了下山的路。</br> 待那親信交待清楚。蕭遙之面容冷漠，將簪子抽出，刺入親信胸膛。</br> 鮮血大股大股涌出。親信抽搐著身子，在地上，徹底失去呼吸。</br> 而蕭遙之，便在此時抬起頭來，用那被濺上了鮮血的臉，對著蕭靜鸞，緩緩露出了一個笑。</br> 蕭遙之雖失了一臂，但到底是個男人。</br> 先前，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她能殺他，但如今，他對她如同陌生人，她身上又無利器，再尋不到動手的機會。</br> 下山的小路陡峭至極。</br> 加上不久前，才下過一場小雨。那路泥濘一片，稍不注意，就要滑倒。</br> 先前還依稀可聞的廝殺聲漸漸小了。</br> 山林之間，寂靜一片。只偶爾有鳥雀的鳴叫聲。蕭靜姝腳下是一片青苔，她咬著唇，扶著一根枯樹干小心往下，但未料到，那樹干太脆，她只稍稍用力，樹干便斷為兩截。</br> 手下沒了支撐。</br> 她的腳正踩上青苔。</br> 青苔滑膩，蕭靜鸞猝不及防，一聲驚叫還沒來得及發出，她已往下滑倒，順著山路，滾了數圈，才將將停下來。</br> 她身上臉上，被地上的樹枝碎石蹭出道道傷口。污泥蹭在她頭上衣服上，狼狽一片。</br> 這疼痛太過劇烈細密。</br> 蕭靜鸞眼眶里，幾乎立時激起生理性的淚水。</br> 她抿著嘴，想要爬起來，但地上太滑，又沒有能支撐的地方，她試了數次，都難以成功。眼見著，蕭遙之離她越來越近，她的動作越發慌亂。</br> 她囫圇抓著地上的污泥草根。</br> 掙扎著，想要站起來。</br> 而這時，蕭遙之已經走到她的跟前。</br> “夫人。”</br>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如在看一死物。</br> 他說：“夫人是想用這等法子勾引我，好讓我扶你起來，投懷送抱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