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實跪在地上,言辭懇切。</br> 齊新柔看著眼前的一切,寬大袍袖中,她手指慢慢用力,握住了自己掌心。</br> 傅容。</br> 她有多久,強迫著自己不去想過這個名字了?</br>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不能閉眼。</br> 只要一閉眼,就能想到傅容一臉詭異笑容,將長刀從母親胸中抽離的情形。</br> 她曾做夢都想殺了傅容。</br> 但她沒有做到。</br> 父親為了權勢,饒過了傅容一命,得到了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br> 而她,則永遠失去了,那個或許是世上,唯一疼愛她的人。</br> ……</br> 而現在,她要為了自己的命,為了那根稻草,去懇求傅容嗎?</br> 上首,齊新柔沉默許久。</br> 直到劉全實都按捺不住,催問了一句:“貴妃娘娘……”</br> 齊新柔倏忽笑了一聲。</br> 那笑容勾起,笑意難達眼底。</br> “本宮當然要去。”</br> 她平靜地說。</br> 而后,站起身來。</br> 她道:“清云,來為本宮更衣。”</br> 陳地。</br> 陳王府,擷芳榭中。</br> 蕭靜鸞勉強喝下一碗粥,強忍著心中燥郁之氣,放下粥碗,對身邊侍女吩咐著:“我要睡一會兒,你們出去吧。”</br> “是。”</br> 侍女們順從收起粥碗,退到外間。</br> 而直到內室再看不見旁人的身影,蕭靜鸞方才還平靜的面色瞬間扭曲起來。她咬著牙,滿是怒氣,將床上的被衾狠狠摔在地上。</br> 這些個侍女婆子!</br> 說是伺候她,衣食住行看著細致,但卻一個個寸步不離她身,像如今這般,讓她一個人在內室待著,都已經是這兩三日來,她竭力爭取來的結果。</br> 她們看管得這般緊,自是不會如侍文一般的蠢人能再來直接害她,但她卻也被限制了行動自由,壓根沒有機會出去,設法殺了侍文。</br> 而侍文不死,還要徹底扳倒季蘿,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時候!</br> 一想到這些,她就幾乎夜夜都睡不著,屋內放兩三個冰盆都氣悶得緊。但那些婆子,見她臉色不好,也只會一天到晚給她熬雞湯,熬粥,要么就是煮些前些日子蕭遙之給她喂著,都快讓她喝吐了的人參湯。</br> 且那些雞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多喝兩口,就總覺得有種惡心反胃的感覺,克制不住想吐。她懷疑是侍女被季蘿收買,還想要她的命,故而,她曾故意將喝不完的雞湯賞給這些侍女婆子。但不知是她們太能裝、太能忍,還是別的原因,這些人將她的雞湯分食了,卻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面上的神情,還好似覺得雞湯鮮美,回味悠長。</br> 但不管這些侍女怎么表現,她已是不敢再喝湯了,只唯恐湯里下的是什么慢性毒藥,雖不會立時見效,卻能慢慢奪走她的生機。</br> 這幾日來,她只能勉強吃些清淡的粥,卻還老要憂心,故而竟比先前乞討時,還更清減了一圈。</br> 她處心積慮,逃出蕭遙之的掌心,又奔波跋涉到陳地,要過的可不只是這種日子!</br> 提心吊膽,還被看管圈禁……</br> 蕭靜鸞越想越氣悶。</br> 那股惡心反胃之感又涌了上來。</br> 被衾已經落在地上,她猶不解恨,想要抽出褥子再甩下去泄憤。</br> 她手揪扯著褥子。</br> 到了而今地步,竟連發泄都得選些不會發出聲響,不會引人注意的東西!</br> 蕭靜鸞深吸口氣。</br> 她心中煩躁更甚,抓扯褥子的力道不由大了些。</br> 下一刻,褥子被她完整扯出,但與此同時,褥子上的瓷枕,也被褥子帶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br> 瓷枕登時四分五裂。</br> 蕭靜鸞動作僵了一瞬。而下一刻,外面兩個婆子聽到聲響,也趕忙趕了進來。</br> “小姐!”</br> 那兩個婆子挽起袖子,高壯兇悍,沖進來就要保護蕭靜鸞的安全。蕭靜鸞反應過來,忙倉皇蹲下,做出一副要收拾被褥的模樣。待兩個婆子站定,她已蹲在地上,淚眼盈盈抬起頭來,自責道:“實在對不住,我,我就是覺得屋子里有點熱,所以想將褥子撤掉一些,但未想到,我身子虛弱,笨手笨腳,竟摔了瓷枕,驚擾了你們……”</br> “小姐快莫要動了,別傷了手!”</br> 一個婆子趕忙上前,攔住蕭靜鸞的動作。兩人動作麻利,將地上收拾干凈,因為蕭靜鸞先前說熱,便又給她加了兩個冰盆。水榭本就涼爽,又加數個冰盆,屋內幾乎都有些冰人。蕭靜鸞心中火氣雖大,卻也被凍得瑟瑟發抖。只是她不敢開口,只能強行躺在床上,強迫著自己入睡。然而,才剛剛有些睡意,外面倏忽又響起一陣喧鬧之聲。</br> 蕭靜鸞幾乎快要破口大罵,瞪著眼坐起身來。</br> 她深吸一口氣,才要強行平復自己的情緒,卻聽得外面嘈雜聲更盛。且侍女府兵們的聲音,也越發清晰起來。</br> “刺客!”</br> 那些人在外面大喊著:“抓刺客!有刺客闖入王府!……”</br> 刺客?!</br> 蕭靜鸞陡然直起身。她念頭一轉,立時興奮起來。</br> 關押侍文的牢房離擷芳榭不算太遠,她一直想找機會殺了侍文,嫁禍季蘿,卻一直因被看管太嚴而沒有機會。</br> 但如今,府里不知因何來了刺客,眼見著已經有些亂了。那她是不是,就恰巧能趁這個機會,混到牢房里,趁機結果了侍文的性命?</br>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br> 蕭靜鸞立刻站起身來。她強抑住自己臉上的喜悅,匆忙穿上鞋,便往外間跑去。</br> “張媽媽,王媽媽!融春,融夏!”</br> 她面上一副倉皇驚駭之狀,急聲叫著婆子和侍女們的名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