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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山匪

    周遭溫暖。</br>  他低垂著頭。</br>  他輕聲道:“臣……放肆。”</br>  外面雨聲漸大。</br>  雨滴斜斜砸進來,砸在地上,濺起陣陣漣漪。</br>  有幾滴雨位置偏些,落到火堆上,發(fā)出嘶嘶的響。</br>  溫暖炙烤著全身。</br>  蕭靜姝身上的外袍也漸漸要烘干。</br>  傷口處酥酥麻麻,那是金瘡藥在起作用。那癢意讓她無法入眠,她微微挪了挪身子。</br>  韓兆下意識伸手,將蓋在她身上的侍衛(wèi)衣衫挪正了些。</br>  蕭靜姝低聲道:“……孤傷口綁好,但身體內(nèi),大約還有余毒未清。先前蕭靜鸞的軟劍上,涂了陳地的毒藥,那藥有麻痹之效,但除此之外,是否有其他傷害,還未可知。”</br>  若她在才中毒的時候遇到了韓兆,那時,尚可由他相助,將傷口毒血擠出。</br>  但現(xiàn)下,時間太久,毒性早已蔓至四肢百骸,擠壓傷口,亦是于事無補。</br>  韓兆心頭一跳。</br>  陳地,他亦有所了解。</br>  那處地勢較高,有許多山脈,亦有許多山谷。大約因此之故,陳地多奇珍異草,可以入藥,亦可以制毒。</br>  他從腰上將那柄軟劍取下。</br>  軟劍淋了雨,但細看之下,劍柄處,竟還有些未被完全淋濕的細碎粉末。</br>  粉末無味。</br>  但想來,這便是那毒藥。</br>  他小心將粉末取下,包在一小塊布條里。正要將布條收起,他卻突然注意到,軟劍劍柄凹槽處,有個小小的蓮花痕跡。</br>  這痕跡眼熟。</br>  韓兆呼吸驟然一窒。</br>  而恰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窸窣腳步聲,并著的,還有一行人說話的聲音:</br>  “或是來得次數(shù)太多了,長安和齊地的人,竟都吃不下更多……”</br>  “這點銀兩,回去都不好同主人交待。”</br>  “此事是細水長流的功夫。小心些,余貨別被雨水淋濕了。”</br>  “有油氈,倒是不必擔(dān)心。只是在長安城中住店,怕被店家發(fā)現(xiàn)端倪,平白惹出事端,只能住這破廟了……快些,到這邊來!”</br>  那聲音越來越近。</br>  腳步聲也越發(fā)嘈雜。伴隨著的,竟還有馬車滾動的轱轆聲,滾滾響著。</br>  韓兆下意識往前些許,攔在蕭靜姝身前。</br>  他左手握上軟劍,提防看著門外。不過少頃,便有兩個中年男子,帶著斗笠,滿身是雨,從外面進來。</br>  “這天氣……”</br>  男人抖了抖身上雨珠,才要罵天,驟然見著角落里還有兩人。他話語戛然而止,下意識望了身邊同伴一眼。</br>  那同伴亦注意到蕭靜姝韓兆二人。</br>  他眼神驟然有些深。目光對著二人上下脧巡。韓兆不著痕跡,將蕭靜姝擋得更嚴實些,握著軟劍的左手,也繃緊了力道。</br>  又有四五個人從外面進來。</br>  并著的,還有兩輛馬車。</br>  馬車上堆滿了麻袋,滿滿當當,鼓鼓的,被油氈布裹著。原本就不大的破廟,現(xiàn)下驟然進來這么多人,越發(fā)顯得擁擠。后面進來的人注意到蕭靜姝二人,手下意識摸向腰間。最先進來的中年男子微微抬手,止住了他。</br>  “是個練家子。”</br>  他低聲,同后面的人說。</br>  而后,他堆起個笑,沖韓兆拱了拱手:“二位好,我等是途徑長安的游商,因下著大雨,特意來此躲避。二位不知……”</br>  他的目光,在韓兆身后露出的陳地侍衛(wèi)衣衫一角上掠過。</br>  方才那些人進來之時,蕭靜姝便將衣衫翻了個邊,將明顯能看出是侍衛(wèi)衣衫的那面朝里,以免讓人察覺。</br>  韓兆眼神喑暗,未曾開口。</br>  這幫人,絕不是善與之人。</br>  方才在廟中,他邊聽著這些人說,住在客棧,容易惹是生非。若是尋常游商,絕不會如此,更不會見到野外有人,便下意識想要拔刀。</br>  他們見到人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滅口。</br>  雖不是來尋他們的陳地侍衛(wèi),卻也來者不善。</br>  韓兆目光提防。</br>  而他身后,蕭靜姝微咳兩聲,道:“我等亦是游商,只是貨物錢財被偷,只得在此避難。”</br>  她話語簡略。</br>  聲音卻有些冷峻。</br>  韓兆手背繃緊,一瞬不瞬警惕盯著他們。那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原是如此……那我等倒是有緣。我名喚王谷,不知二位,叫什么名字?”</br>  蕭靜姝道:“張景,阿大。”</br>  這名字一聽便是隨口所取。</br>  但王谷卻也不甚在意。</br>  他狀似爽朗地笑了一下,引著眾人在和蕭靜姝相對的角落坐下。那兩輛馬車,被他們圍在中間,緊貼著墻。</br>  蕭靜姝從韓兆肩頭往外望,依稀見得,外面還停著兩輛空著的馬車,沒有進來。</br>  王谷一行人也升起一堆火。</br>  廟中的溫度驟然更高了許多。</br>  這熱氣炙烤著蕭靜姝,讓她微微皺眉。王谷幾人在火堆旁烤著衣衫,一邊狀似無意道:“不知張兄做的是什么生意?這年頭,盜匪確實很多,我等是從陳地過來,裝了些糧食去其余地方賣的,賺些糊口的銀兩,卻不料生意不行,還剩了許多。”</br>  他聲音有些大。</br>  蕭靜姝未答話,他卻也不甚在意。只又說了一遍:“張兄是已經(jīng)睡熟了?也罷,我是沒辦法,只能拖著這兩車糧食再回去,這一趟,或許虧了本也未可知……”</br>  他絮叨了幾句。</br>  而后他們輪班替著,每人都小睡了片刻。</br>  韓兆一直攔在蕭靜姝身前。直到廟中漸漸安靜,只有火堆的嗶啵聲響,蕭靜姝微微碰他一下,朝他輕點一下頭。</br>  “跟。”</br>  她無聲開口。</br>  韓兆微頓一下,隨即已經(jīng)明白她的意思。</br>  原本,現(xiàn)下要保證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長安,只是因為蕭靜姝的傷,才不得不休養(yǎng)。</br>  而現(xiàn)下,離天明只有不到一個時辰。</br>  王谷一行人,明顯有不對。他屢次故意強調(diào)馬車上是糧食,且聽他們的話,他們也是要去陳地,既如此,倒不如跟著他們一同。蕭遙之兄妹現(xiàn)下都在長安,如今看來,先去陳地,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所在。</br>  韓兆點了點頭。</br>  火堆漸漸燒盡。</br>  雨勢漸小。</br>  有稀薄的晨光從外面照進來。</br>  王谷一行人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蕭靜姝和韓兆,旋即警惕往外退去。而后,他們趕著馬車,往山腳下行走。</br>  穹安山在長安邊緣。</br>  從這個山腳下去,便是陳地邊界。</br>  山路顛簸,馬車又馱著重物,行走緩慢,相比之下,竟是韓兆扶著蕭靜姝,速度反而更快些。</br>  山路有好幾條。</br>  彼此之間的兩條山路是臨著的,卻又有山石和樹木遮擋。腳下是一片泥濘,所幸經(jīng)過一夜的修養(yǎng),蕭靜姝勉強能走得動路,而韓兆握著左手劍,亦是步履極穩(wěn)。</br>  一路之上,王谷一行人并未發(fā)覺他們。</br>  而直到到了山腳,眼見著馬上要到陳地地界,王谷等人明顯松了口氣。突然之間,周遭一聲大喝,從道路一側(cè),沖出二三十個手持大刀,面容彪悍的大漢。</br>  馬兒受驚,嘶鳴了一聲,馬車上的麻袋劇烈晃了晃,竟似要掉下來。</br>  “小心!”</br>  王谷下意識大喊一聲,忙和隨從一起扶正了麻袋。大漢們緊盯著他們,在看到馬車時,俱是嘿嘿一笑。</br>  “竟還有這樣多東西?”</br>  那些大漢目光貪婪,對著馬車上下打量。他們身上幾乎各個都有傷疤,顯見的,便是在此處盤踞,專門劫道的山匪。韓兆和蕭靜姝身形隱蔽,他們并未發(fā)現(xiàn)二人,只對著王谷等人虎視眈眈。</br>  王谷身后,他帶著的隨從驟然拔出刀來。</br>  山匪們冷笑一聲,圍著他們的包圍圈更小。</br>  王谷臉上顯見地有惱恨閃過。他訕訕笑一聲,對著周圍山匪抱拳:“眾位好漢,我等這些貨物都是糧食,不值什么錢,身上的銀兩首飾,這些都贈予眾位好漢,只盼這些糧食,能還予我們,讓我們好歹留作個本錢,繼續(xù)做生意,仍舊有條活路。”</br>  他語氣溫軟。但這認怯的話語,卻似讓山匪氣焰更囂張了兩分。為首的一個山匪不錯眼盯著馬車,獰笑道:“你們騙老子呢?兩車糧食能值多少錢,值得你們用銀兩首飾來換?要老子說,這里頭肯定裝著許多綾羅綢緞,想要蒙混過關(guān)騙老子,沒那么容易!要么把東西都留下,你們滾,要么就把你們的人頭和東西一起留下!”</br>  他目光嗜血,笑容可怖而興奮。王谷面色一變。他道:“好漢這意思,是真連這兩車糧食,都不肯給我們留下了?”</br>  “少他奶奶的廢話!”</br>  山匪咧嘴一笑,嘴里的黑牙丑陋猙獰。他提著大刀朝王谷走來,刀尖才要劃破馬車上的油氈布,突然,一聲鏘然的響。</br>  王谷身后一個隨從眼疾手快,拔劍別開了他。</br>  山匪眼睛一瞪,反而越發(fā)興奮起來:“他奶奶的,果然有好東西,舍不得給老子看!兄弟們,軍師說得沒錯,這里就是有好貨!趕緊的,一起過來,殺了這幫孬種,老子要發(fā)財了!”</br>  他大聲吼著,周圍山匪一起涌上,同王谷身后隨從登時打斗起來。山匪們用的都是拼命的招式,王谷隨從明顯有些不敵。但他們兵器鋒利,散著泠泠寒光,爭斗之間,也劃傷了好幾個山匪。</br>  王谷等人都圍在那馬車旁,不肯挪動半步。那點傷痕對山匪來說算不得什么,反而讓他們越發(fā)興奮。山匪俱都獰笑著,下手更狠。但只是過了片刻。</br>  一個山匪舉刀之時,動作突然一頓。</br>  他身體仿佛不受控制般,往后趔趄了幾步。</br>  王谷尋到這一空隙,猛一咬牙,抓起一把長劍,驟然向山匪胸口刺去!</br>  長劍洞穿胸口。</br>  山匪大睜著眼,慘叫一聲,往地上倒去。</br>  其余山匪見狀,俱是瞳孔驟縮。一人凄厲叫一聲:“二當家的!”</br>  他才出聲,卻只覺自己手也有些難以舉起。</br>  他頃刻間意識到不對,面色憤怒,對身后山匪大喊道:“兄弟們當心,他們劍上有毒!”</br>  “有毒?!”</br>  后面的山匪面色一肅。而與此同時,又有幾個受了傷的山匪動作遲緩,竟似抬不起手來。</br>  他們仿佛從睡夢中被人叫醒,動作慢慢吞吞,舉刀之間,也都是滯澀。</br>  一旁樹叢后的蕭靜姝,面色陡然一變。</br>  那些山匪中毒的模樣……</br>  看上去,竟和先前蕭靜鸞傷了她,她中毒的樣子,如出一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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