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觸發,游戲開始了！
    隱在人群中的玩家們松弛了半天的心弦終于繃緊，打起十二分精神。
    “跳樓了，有人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兵荒馬亂的人群中，撥打急救電話的和報警的撞成一團，老師們第一時間沖到樓下查看,前一秒還在訓斥學生的領導團也嚇得魂飛魄散，用最快速度往現場趕。
    閃光燈四處綻放,膽大的幾個男生甚至還錄起了小視頻。
    姜曜擠在人堆里,腦子里的信息雪花般洋洋灑灑。
    有學生死亡，是自殺變鬼復仇的靈異本？
    還是他殺找出兇手的推理本？
    又或者是還會有受害者出現,要阻止兇手繼續行兇殺掉某個特定人物的保護本？
    ……
    “別拍了！都別拍！”幾個領導在下方嘶聲怒吼,“回教室去！各班班主任都到自己班里去，穩定一下學生情緒！”
    有人脫了件衣服，蓋住男生的臉。
    班主任們趕鴨子似的把學生們都轟回教室里，沒過多久，嗚嗚的警笛響徹校園。
    教室里難得的安靜,班主任禿頭張畏縮的氣勢被鐵青的面色削弱,他挺直了腰桿，凝重地看著不服管的學生們。
    “你們都是高中生了，應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請拍了照片和視頻的同學們立刻刪掉，不要傳播……這不是為了學校的聲譽,而是對那位同學及其家屬的尊重！”
    高一的學生平均年齡剛過十五歲，都是些半大孩子,平時再怎么叛逆,遇到這種事還是害怕的,因此絕大多數人都靜默了，只個別學生依然張狂。
    最后排的一個男生砸了下桌子，陰陽怪氣：“不是為了學校的聲譽，而是為了尊重那同學？笑死人了，那個人都跳樓了，眾目睽睽之下跳樓，那不是巴不得要讓所有人知道嗎？與其來堵我們的嘴，不如催催警察局那些人趕緊查清楚到底為了什么跳的樓。”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封鎖消息也是協助警方辦案的必須！”禿頭張怒道，“不想惹事的都老實點，案子查清楚了，自然會公布出來！誰要是不配合，搗亂的，到時候被列為嫌疑人，可是要出大事的！”
    男生僵了僵，故作不屑地踹了桌子一腳，雙手往胸前一環，不再說話。
    姜曜低著頭，打開某個冷門的社交軟件。
    他們四人拉了一個群，此刻符魚賀正在里面發消息。
    他是老師，有身份優勢，對事情發展的動態更為了解。
    符：死者身份確認了，高三九班的汪敏
    符：是墜樓傷亡，但目前還沒排除他殺
    符：這個學生今天上午第二節課過后就失蹤了，直到事發才出現
    姜曜盯著短短的三行字，眉峰微微下壓。
    那不是正好在他們剛進入副本的時候？
    蘇嬌也第一時間在群里提到了這點，短暫的沉默過后，符魚賀發出新消息。
    符：警方已經開始摸排，有新消息我再通知大家
    符：低調行事
    蘇：明白
    何：O
    姜曜跟著回了個收到，抬起頭，視線在同班同學們身上掃過。
    這么多人，會有人認識汪敏嗎？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教室里響起叮咚一聲。
    坐在講臺前的禿頭張拿起手機，肥短的手指點開了某個界面，隨即站了起來。
    “我們班，有沒有同學認識高三九班的汪敏？”
    他居高臨下看著學生們，努力擠出微笑，“有的話就告訴老師，不要害怕，只是了解一下情況而已。”
    同學們相互看看，竊竊私語。
    一塊橡皮落地的聲音被掩蓋，女孩驚慌的神情卻沒有逃過仔細觀察學生情況的禿頭張的法眼。
    姜曜順著禿頭張的視線看去。
    左前方坐著的涵文面色慘白，自行點綴在校服衣領上的蝴蝶夾子隨著身體的戰栗振翅欲飛。
    姜曜放在桌面上的五指縮了縮。
    涵文在同學們的唏噓聲中被帶走了。
    教室里跟水開了似的沸騰起來。
    姜曜在群里共享了這一消息，把目光放在同樣緊張的菁菁身上。
    身體側過去，聲音也壓得極低：“難道汪敏是涵文……”
    她故意只說一半，剩一下，觀察菁菁的反應。
    后者咬咬嘴唇，幅度極小地點點頭，“我猜是的，她前幾天跟我說過找了一個高三的學長當男朋友，沒告訴我名字，但說了班級……是高三九班。”
    猜測被證實，姜曜皺了皺眉，沒能高興起來。
    這個關聯離她太近了。
    感覺不太妙。
    天色完全暗了，教室里開了燈，拉出一片又一片黏連的影子。
    姜曜捏住自己的指尖，垂眸看著群里的新消息。
    符：基本鎖定是他殺了
    符：警方正在摸排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學生和教職工
    何：剛警方過來調了大門這邊的監控記錄，原來就是查出入人員的情況啊
    何：下午的人員只進無出，看來犯罪嫌疑人就在這個學校里
    蘇：那我們先不行動？我們怕是比兇手可疑
    何：[憨笑.jpg]
    符：等該抓的人都抓了再說
    何：都不要擅自行動哦
    姜曜作為唯一一個沒有及時冒泡的被警告人士，彈了一個小熊點頭的表情包出去。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饑餓難耐的學生們逐漸關不住了。
    “不就是跳樓了嗎？至于連飯都不給吃嗎？”
    “又不是什么兇殺案，慢慢查就是了，高中生跳樓無非就是那么幾件事唄，老師罵了，家長罵了，被霸凌了，網貸了，抑郁了……”
    “我要吃飯！我還在長身體呢！”
    ……
    禿頭張急得滿頭大汗，在接到通知前又不能跟學生們說或許就是個兇殺案，只能虛張聲勢加大嗓門吼：“再等兩分鐘，我問問！問問行了吧！肯定餓不著大家！”
    他走到門口，和隔壁班同樣陷入窘境的老師商量了一下，給領導層打去電話。
    三分鐘后，禿頭張擦了擦額頭的汗，揮揮手道：“去吧，吃完飯就回來知道嗎？不要亂——”
    學生們蜂擁出門，懶得理他。
    涵文還沒回來，姜曜和菁菁結伴先去了食堂。
    隊伍排得很長，姜曜找到蘇嬌所在的窗口排隊。
    四周全是在討論跳樓事件的學生，說什么的都有。
    “那個人我認識，不像是會跳樓的人啊。”
    “我們一個班那么久，他能有什么事想不開跳樓啊，今天早上還跟我們炫女朋友呢，說她女朋友嘴唇軟什么的……”
    “是抑郁癥吧，不是說抑郁癥的人很會強顏歡笑的嗎？看著嘻嘻哈哈實際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可能是吧，你們想想他衣服上寫的字，什么我就在你們中間，感覺很報社啊……”
    姜曜一邊篩選信息，一邊隨著人群移動，輪到她時，蘇嬌給她打了一勺糖醋排骨。
    姜曜回過神來，點了點蘇嬌的勺子。
    蘇嬌見她動作慢慢的，以為她想說些什么，正要前傾身體完成這一場見不得光的會談，卻聽她道：“多給一點排骨，再打一份紅燒肉，挑三肥七瘦的給我好不好？”
    蘇嬌：“……”
    蘇嬌看了看穿在她身上毫不違和的校服，再看看她的細手細腳，滿足了她的要求。
    菁菁在她前面打好飯找到位置，姜曜捧著自己滿滿當當的餐盤坐到她對面，分了好幾塊排骨給她。
    “快吃，不知道涵文回來沒有，她要是已經回來了，咱們也好早點去陪陪她。”
    特意挑選的紅燒肉肥瘦相間，吃起來一點兒都不油膩，姜曜一口氣吃了兩塊，很是滿足。
    菁菁悶悶不樂地咬著排骨，艱難咽下后道：“我倆在這大口吃飯，涵文現在肯定很難受，不知道警察會不會像電視里那樣逼問她……”
    姜曜筷子使得很好，細長的竹筷挑起雪白的米飯往嘴里送，鼓著腮幫子嚼了幾下，大大的眼睛彎了彎。
    “不會的，涵文一直都跟我們在一起，今天心情也很好，肯定沒有跟她男朋友吵架……不關她的事，警察心里也知道，應該只是希望她能有什么線索可以提供，協助破案。”
    菁菁嘆氣：“但愿如此……姜曜，你說我們回去的時候要不要給涵文帶個面包之類的，她可能沒有飯吃了。”
    姜曜嘴里咬著排骨不方便說話，便點了點頭，剛吐掉嘴里的骨頭，一道男聲從隔壁桌傳來。
    “你就是姜曜啊？”
    食堂的桌子一張連一張，四人桌都并在一起，相鄰兩個位置之間的距離并不寬，就像姜曜和那個說話的男生之間，斜對面，中間隔一個位置，直線距離僅一米。
    姜曜抬起頭，一眼就看到男生鼻尖上碩大的青春痘。
    食堂的燈光強度高，把這個陌生人眼底的興味也照得清清楚楚。
    這種眼神似曾相識，她在徐行、刑思非包括何冠軍的臉上都看見過。
    “是。”姜曜大方承認了。
    男生眼睛一亮，立馬掏出手機，對著姜曜的正臉來了一張。
    “太好了，我的同伴們正等著認識你呢。”
    從他眉飛色舞的神情中，姜曜讀出這個“好”字應當是他們團隊單方面的好，對她本人怕不是什么好事。
    菁菁在旁疑惑道：“這什么情況，你們認識嗎？”
    姜曜收回視線，輕描淡寫：“一起打游戲的，不算認識，也不想認識。”
    男生變了臉色。
    他感到自尊正在被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女孩踐踏，把“不想認識”四個字當成飽含惡意的羞辱。
    “我叫李英杰，你最好記住這個名字，我比你早兩個月進入游戲，目前MVP雖然只拿了一個，但都是憑自己的本事拿的，沒借過任何人的東風！”
    “這一輪不會再有人任你驅使，被你騙，我絕對的比你強！”
    姜曜眨了眨眼睛，對著他豎起一根油光發亮的筷子。
    “自說自話，你確實是第一名。”
    李英杰鐵青著臉撂筷子走人了。
    菁菁有點被嚇到，小聲道：“我怎么聽不太懂呢，不就是個游戲嗎，他為什么這么兇啊。”
    盤子里的飯菜好像有被李英杰憤怒的口水噴到了……
    姜曜慢慢放下筷子，朝菁菁露出嘴角的笑渦。
    “別理他，玩游戲玩傻了。”
    勝負欲完全用錯地方。
    蠢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