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生的國慶假期,還是很悠閑的。既沒有高二文理剛剛分科的激烈競爭,也沒有高三的箭在弦上。
蘇念難得睡了個大懶覺,直到母親敲門叫她,“念念,念念啊,快起床了,不是約好了宋歌她們要來家里找你玩嗎?”
蘇念掀開沉重的眼皮,下一秒瞬間清醒。對啊,自己怎么把這件事給忘了?
她起來一番洗漱收拾后,門鈴準時響起。女孩子歡快的聲音在樓道里傳過來,宋歌和章笑笑進門,跟蘇念父母熟練地打了招呼,便一頭扎進蘇念的房間。
母親敲門送來了水果和零食,又帶上了門去廚房做飯。三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聊起來。
章笑笑叉著腰,狠狠啃了一口蘋果,“唉,蘇念啊,你是不知道,惠龍校區的條件有多差。我們的超市,只有小小的一間,還總是缺東少西的。”
宋歌也嘆氣,“是啊,而且我們跟職高生在一棟樓里,樓下每天都有人打架,還有好多小混混沖女生吹口哨。每天放學我都得等章笑笑一起,不然真是害怕。”
好久沒有見面,大家只覺得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很快,母親做好了飯菜,招呼幾個人吃飯,她跟父親卻沒有一起吃,說是出門去逛街,把家里留給她們好好說說心里話。
三個人佯裝乖巧,目送著蘇念父母出了家門,便立馬鬧騰起來。
“蘇念,你爸媽實在是太好了,這下我們可以無法無天了。”章笑笑端起碗,由衷地贊嘆道。
幾個人邊吃邊聊,從各位老師如何如何嚴格一路說到各自班里發生了哪些奇葩事件,歡快的笑聲一直沒停過。
過了一會兒,細心的宋歌發現蘇念已經放下了碗筷,只說話不吃飯了,疑惑的問:“蘇念,你不舒服嗎?這可不是你的飯量啊。”
“沒有,我就是,想減肥了。”蘇念如實說道。
“什么?”章笑笑驚訝地看著蘇念,“你減肥做什么?”她瞇起眼睛,一臉八卦,“是不是,遇見什么帥哥,動了凡心了?”
那點懵懂不明的小心思被一下說中,蘇念的臉噌的一下變紅。
宋歌見狀,對章笑笑豎起了大拇指,“還得是你啊,一下子就猜中了。”
兩個人開始放下碗筷纏著蘇念刨根問底,蘇念拗不過,只得開口,“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
緊接著,便把跟許樺有關的經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番。
宋歌雖然文靜內向,但卻是個通透的人,她看著蘇念,說:“不用懷疑了,你就是喜歡上他了。至少,你也一定對他有好感。不然,你想改變自己的理由不會是因為他。”
章笑笑重新拿起了筷子,“同意。”
蘇念愣住。
是啊,如果自己對許樺不是喜歡,為什么自己偏偏為了他,產生了想變瘦的心理?
宋歌仍在拉著章笑笑嘆氣,“唉,沒想到,咱們三個剛剛分離,這丫頭片子就要跟別的男生跑了!”
蘇念急得去捂她的嘴,“什么跑不跑的,快點吃飯,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臨走的時候,幾個人依依不舍。宋歌和章笑笑一個勁叮囑蘇念要好好跟許樺“發展”,還再三警告下次見面一定要對她們兩個匯報。
等到父母回家,一家三口吃過晚飯,蘇念便借口溫習功課,躲進了房間。
她打開書包,取出昨天新買的小說,打開第一頁,卻是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跟許樺昨天的對話,一遍一遍的循環播放。
想起他當時看著她的樣子,蘇念伸手揉了揉再次開始升溫的臉頰。
她合上這本書,挪到書架前,找出了那厚厚一摞的系列小說,開始從頭看。
許樺躺在床上看了一天小說,只覺得眼睛發酸。扔掉手里的書,他閉了會眼睛,伸手摸向枕頭下,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發給陳嵩的消息,“在嗎?”
剛放下手機,就傳來“叮”的一聲。
許樺拿起手機,只見陳嵩秒回道,“喲,稀客啊。放假還有心聯系我,想我了?”
一如既往的風騷。
許樺也不理他,只問:“你有蘇念的企鵝號嗎?”
屏幕那邊的陳嵩有些意外,回復:“有啊。”
許樺等了半天,沒見陳嵩再回,只得又編輯了一條:“發給我。”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趁著假期加一下同學們。”
是嗎?陳嵩摸著下巴,卻委實沒有理由拒絕。他沒再多想,就把蘇念的號發了過去。
國慶假期很快到了第七天。
許樺打開手機,看著仍然沒有被通過的好友申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就算沒有手機,這七天假期,也應該會用電腦上一下線吧。許樺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背面,有些想不通,總不至于,是不想搭理他吧?
次日回了學校,許樺早早坐在桌前,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
陳嵩哼著歌進來,看見許樺,“喲”了一聲,“小許,你怎么來的這么早啊?”
陳嵩私下里總是愛叫許樺小許,許樺也懶得糾正,一直任他這么叫著。“反正要值日,就來了。”他看著陳嵩坐下,心里一番掙扎,還是開了口,“那個,蘇念假期聯系你了沒?”
陳嵩面露怪異,“沒有啊,怎么了?”
這時,負責掃走廊地面的女生進來,喊了一聲許樺,讓他去拖地。許樺摸了摸鼻尖,“沒什么。我去拖地了。”
陳嵩抱著書包坐著,注視著許樺一路走出去,嘴里輕輕呢喃,“這小子有點不對勁。”
蘇念在父親的幫助下慢慢下樓,父親喜悅地說:“念念,我看你最近腿恢復的不錯,估計不用到月末,你的右腳就能下地走路了。”
蘇念也很開心,她真的太期待自己能自由自在走路的那一天了。
到了走廊,她和父親告別后轉身,就看到了正在拖地的許樺。大概是聽到了她和父親對話的聲音,許樺也正看著她。
“早。”她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許樺點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念有所察覺,眼神詢問性地看向許樺。
許樺并沒有開口,只是低頭看了看剛剛拖過的光滑的地面,語氣平淡地說,“進去吧,小心地滑。”
蘇念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哦了一聲,便拄拐進了教室。
她一進門,就發現陳嵩正死死盯著門口,看見她進來,眉頭松了松,沖她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什么情況,兩個人都這么不正常?蘇念腹誹了一番,走到座位,沒再多想。
然而這一天不正常的地方還不止于此。
隋子麥沒有來。
不僅早自習沒有來,一直到上課,她都沒有出現。
蘇念有些著急,自己又行動不便,只得委托陳嵩去找老張報告。
陳嵩很快回來,也帶來了消息。“老張說,隋子麥家里給她請假了。”
蘇念放心了一點,但仍有深深的憂慮,不知道隋子麥是生病了還是有什么別的情況?
沒了隋子麥,上下午的課都是蘇念一個人坐在這里,變得無聊了許多。
到了晚飯時間,陳嵩和許樺剛站起來準備出去,安佳萱卻直接在桌椅過道堵住了許樺。
一根細細的線瞬間提起了蘇念的心,搖搖欲墜,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收拾著桌子,可余光和耳朵,卻無一不在關注著那邊的一舉一動。
還沒來得及走過去的幾個同學見安佳萱這個架勢,都紛紛橫穿過課桌自覺地繞路走,還不忘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交頭接耳。
許樺有些無奈地偏了偏頭。
安佳萱大剌剌地直視著許樺,“許樺,你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許樺的聲音很冷淡,“我為什么要回你的消息?”
“你……”
安佳萱沒想到許樺會這么直接反問,正要再說,卻被許樺打斷,“我想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歡你。不好意思,我要去吃飯了。”
說完,他轉身從其他課桌繞行,蘇念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嚴肅,眉心透著幾分煩亂。
陳嵩幸災樂禍地站在旁邊,伸手摟住許樺的肩膀,“小許,咱們走。”
安佳萱看著許樺走掉,一臉的失落快要藏不住。
云蕓正站在門口走廊看熱鬧,見狀竟毫不掩飾嘲諷,對李薇說:“許樺拒絕的是真徹底啊,要是我絕對沒臉見人了。走,沒看頭了,吃飯去。”
安佳萱看了云蕓一眼,不知是不是礙于云蕓的“江湖背景”,她沒有反擊,只是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直到教室和走廊都沒有人了,蘇念才抬起頭,心里五味雜陳。
她欽佩安佳萱的勇敢直接,也詫異于云蕓的當面刻薄,更多的,可能是安心于親耳聽到許樺拒絕了安佳萱。
可能這就是暗戀者的那一點點自私和幻想吧。
如果許樺跟安佳萱不是互相喜歡,那自己跟許樺是不是還存在一絲絲理論上的可能?
年少的暗戀大概就是這樣,哪怕僅僅是有一線機會,也足夠安慰,足夠讓人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