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逐漸走向尾聲,蘇念也越來越緊張。
在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許樺看了一眼蘇念,女生正低頭看書。他懟了陳嵩一下,“起來,我上廁所。”
陳嵩皺眉,“都快放學了。”雖然嘴上吐槽著,但他還是讓開了路。
有人走路的動靜引起了蘇念的注意,她抬頭,正對上許樺的眼神。
許樺只快速地、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若無其事走了出去。
蘇念的心跳得快起來,她等了等,在還剩十分鐘下課時強裝淡定地走了出去。
許樺在樓梯邊站著,伸出一條腿,百無聊賴地在臺階邊緣摩擦著鞋底。聽見門響,他回頭,看見蘇念驚弓之鳥一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那么好看,像是會勾住人一般。
蘇念不敢細看,只拄拐走了過去。
許樺輕聲說:“你只管上你的樓梯。”
蘇念點頭,撐起拐杖,心里慶幸還好可以低頭回避許樺的眼睛,不然指不定自己還要做出什么丟人的反應來。
這么想著,蘇念上了半層樓,沒有父親的攙扶,她走得比平時吃力了許多。
許樺看出端倪,沒有多想,伸手托住了蘇念的右臂。
蘇念整個人一僵。
隔著校服,她感受到了少年掌心的溫度。要命的是,這股暖流很快從手臂竄遍了她的全身,她的臉好像也熱了起來。
怕許樺覺出不對,蘇念不敢耽擱,繼續走著,許樺的手,也一直在她手臂發力時往上替她加力。
走廊的燈光比教室暗了許多,兩個人沉默地穿過二樓走廊。
走出樓門,蘇念這才偷偷抬起頭。
校園的路燈更加昏暗,蘇念衷心地感謝這不夠明亮的光線,不然自己的異樣臉色一定會被許樺發覺。
眼看著要到校門口了,許樺突然開口,“這么晚了,你一個人打車也不安全。你在校門口等我一下。”
不等蘇念說話,他轉身跑開了。
這人怎么總是這樣不等人回復就開溜啊?
蘇念只得慢慢挪出校門,站在路邊,看著許樺消失的方向。
沒等一會兒,下課的鈴聲響了起來。
蘇念突然有了想打車跑掉的沖動。她擔心此時下課了,如果許樺找過來,被同學們看見,會惹來許多是非。可是她又不知道許樺讓她在這里等什么,自己這么一走,如果許樺回來找自己,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正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時候,一輛自行車飛速地從教學樓側邊拐來,踏著下課鈴的尾聲沖出了校門,停在蘇念身邊。
是許樺。
他不知什么時候脫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帽衫。他回過頭,示意蘇念上車。
蘇念遲疑地看著他,腦中天人交戰。
沒有等到后座的變化,許樺又回頭看了一眼蘇念,“怎么,擔心我車技啊?我剛才騎得快是因為后座沒人,要是有傷員在,我會注意的。”
看著教學樓門口已經開始涌現的人群,慌亂壓過了羞怯,蘇念咬咬牙,收起拐杖,單腿兩步跳了過去,側身坐在了后座上。
許樺說:“抓穩了。”
蘇念一手捧著拐杖,一手扶住后座,少年開始蹬車,逐漸起步,很快就拐過了街角。
“你家住哪?”許樺的聲音傳來。
蘇念不由得又是一陣尷尬。都拐出學校那條街了,她卻還沒有自報家門,那許樺哪知道要去哪里。她連忙說出地址,最后小聲地加了一句,“謝謝。”
她看不見許樺的臉,卻聽到許樺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不客氣。”頓了頓,他又說,“你家挺遠的。”
蘇念的手一下一下地輕摳著后座邊,“是挺遠的……不會耽誤你回家吧,你家里人會不會著急?”
許樺說:“沒事,只有我和我姐在這兒。”
“在這兒?”蘇念疑惑。
“我家不是安縣的,是洛城的,只是來這里讀書。”少年的聲音平靜地傳來,沒有一絲波瀾。
蘇念更加疑惑。她知道洛城是個縣級市,教育資源應當比這里好才對,為何許樺會舍近求遠來安縣讀書?
似是感知到少女的疑惑,許樺坦誠地說:“我姐姐以前在安縣讀書,我小學的時候就跟著她一起過來在這兒上學了。我爸媽不怎么管我。”
“原來是這樣啊。”蘇念低頭看著兩人一車的影子。
“你好像很容易害羞。”許樺狀似無意地說。
蘇念不知道如何回答,良久都沒出聲。
許樺咧嘴一笑,“果然是的。都沒聲了。”
蘇念的臉頰泛起紅暈,她急急地開口,“沒有。我真的就是慢熱,也比較怕尷尬。”
“哦,不過你好像也很怕社交。”許樺思考了一下,補充道,“雖然你看起來不怕,但是我覺得你還是怕的。”
蘇念攥緊了拐杖,他竟然這么輕易就看穿了自己。她苦想著如何反駁,卻發現根本無力反駁,干脆破罐子破摔,“那還不是因為怕尷尬。”
許樺笑得更開心了,“沒事,熟了就好了。”
蘇念嗯了一聲,沒再回應,許樺也不再說話。
汽車一輛輛從身側開過,少年載著少女穿梭在大街小巷。
北方秋天的夜晚,有了些蕭瑟的味道。一片樹葉突然落在了少年帽衫的帽子里,蘇念看著,心想,原來已經到了要落葉的日子了啊。
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催使著,蘇念悄悄送開扶著車座的手,輕輕拿開了葉子,又快速地扶住了車座,再微微抬眼,見少年并未發覺,她竟有了一絲得逞的狡黠。
很快,車停在了蘇念家樓下。
許樺問:“你能上去嗎?”
蘇念抬頭,看家中燈還沒亮起來,怕被父母撞見自己被男生送回來這一幕解釋不清,她說:“能的,我按門鈴叫我媽媽下來接我就好。你也快回家吧。”
許樺點頭,“那你小心。”
蘇念想了想,說:“應該是你注意安全。”
許樺又笑了,那笑容又一次亮得蘇念眼睛疼。
見他轉身蹬車準備離開,蘇念仿佛才想起來似的,沖著許樺的背影說,“今天多謝你了。”
許樺頭也不回地騎車離開,只瀟灑地傳來一聲,“明天見。”
蘇念看著許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見,才慢吞吞轉身進了門,費了好大勁,慢慢的把自己折騰上二樓。
又過了一會兒,父母才回來,看著蘇念內疚的神色,父親一直安慰蘇念說沒事的,母親也說勝利就在眼前,再過一個月,蘇念就可以腳落地,自己慢慢走動了,讓她千萬不要多想。
躺在床上,想著父親的胃病,蘇念漸漸進入了夢鄉。
那天的夢里,蘇念一直坐在后座,看著那個穿著白色帽衫的背影載著自己在街上慢悠悠地穿行,而自己跟他一路上有說有笑。
鬧鐘響起,睜開眼睛的時候,蘇念有一瞬的失落,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要是這個夢能不停就好了。
緊接著,蘇念便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閉眼試圖清空大腦。
母親的呼喚及時制止了她的天馬行空,她爬起來收拾書包,準備去學校。
到了教室,蘇念正坐在課桌前搗鼓練習冊,隋子麥從外面進來,一陣疾步沖到座位,帶起來一股風,氣喘吁吁卻眉飛色舞地說:“蘇念,大新聞。”
蘇念把書往桌上墩了墩,塞進桌洞,問:“什么新聞啊?”
隋子麥的手立在了嘴邊,沖蘇念使著眼色,蘇念把耳朵遞了過去,只聽隋子麥小聲說:“咱們班安佳萱,在追許樺。”
蘇念睜大了眼,聲音幾不可見的顫了一下,“這么直接?”
隋子麥挑了挑眉,繼續說:“我也是聽我弟說的,他說今天安佳萱剛把許樺堵在樓梯口表白。這也太快了,開學還不到一個月啊,許樺果然招風。”
蘇念大腦宕機,只木木地問:“你弟是?”
隋子麥“嘖”了一聲,“當然是陳嵩了,他昨天剛向我屈服,說以后我就是他大姐了,你怎么不記得了?”
蘇念擠出一絲笑容,“是我不小心忘了。”
不知道為什么,蘇念只覺得這些話都沒有聽進去,反而在心里默默地回憶著關于安佳萱的一切。
安佳萱是個瘦高的女生,皮膚白皙,明眸皓齒,應該是男生無法拒絕的類型吧。
想到這里,她不禁愣住了,自己為什么要想這些?
看著蘇念這副沒興致討論的樣子,隋子麥白了她一眼,“你也太沒有八卦精神了。倒是你,當心著點吧,許樺和陳嵩每天給你帶飯,小心別被人當了眼中釘。要不還是讓陳嵩那小子自己跑腿好了。”
聽了這句話,蘇念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悶聲說:“開學以來咱們四個人走得近,也是班里同學都能看出來的事。反正是陳嵩跟許樺一起帶的飯,應該沒什么問題。”
隋子麥點了點頭,“也是。”
這番話,與其說是回復隋子麥,倒不如說是蘇念在安慰自己。
其實她只是沒有勇氣承認,她不愿意舍棄這跟許樺為數不多的交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晚間休息時四個人坐在一起聊天,成為了蘇念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即使,他不是為了她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