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教室,云蕓好奇地問蘇念為什么昨天走得那么早。
蘇念免不了又是解釋一番。
隋子麥進來的時候恰好聽到兩人的對話。她坐下以后,云蕓已經跟別人開始說笑起來。隋子麥拉了拉蘇念的衣服,小聲說:“她事兒怎么那么多啊。”
蘇念趕緊看了一眼云蕓,確定她沒有聽到,小聲回復說,“她也是不知道,順嘴一問,沒什么惡意。”
隋子麥用寫滿了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蘇念,正欲開口,鈴聲響起,老張如同鬼魅般準時出現在了班級門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大家,蘇念和隋子麥也趕緊低下頭來。
過了一會兒,身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張紙條推了過來。
蘇念忍俊不禁,想起來自己和章笑笑、宋歌初中的時候也時常躲著老師這樣傳紙條,從漫畫聊到體育比賽,不亦樂乎。
她伸手把紙條劃拉到自己書上,快速看了眼前后門,確認老張不在,才展開看了起來。
“你報到那天沒來,怕是不知道。云蕓和李薇以前都是十中的,她倆比較出名,每天都跟那些逃課打架的人一起玩兒,也算是混混。”
蘇念著實吃了一驚,云蕓看起來那么陽光熱情,跟街頭混混的氣質也太不符合了。想著,她便提筆回復:“你聽誰說的啊?我看她很乖啊。”
隋子麥看后,長呼了一口氣,似是恨鐵不成鋼,刷刷寫了幾行字,又傳了過來:“大姐,你看人也太不準了吧。能是誰說的,當然是她們自己說的,她們說周末再去找楊挺一起玩,楊挺你應該知道吧,哪個正常學生跟楊挺玩啊。”
就算蘇念初中的圈子再小,但是她也是知道楊挺的。
楊挺是他們這一級的“大哥”,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只因為楊挺從前在十中就是個混世魔王,可以說打遍了安縣的每個中學,當時連很多高中生都怕他。
至于這樣的學生為什么會在一中,倒也不難解釋。畢竟是個縣城,就算一中是重點中學,可里頭的學生卻不都是踏踏實實讀書的學生。除了中考過了分數線的,其余的學生通過交一筆入學費也可以入讀。
因此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學校里,有人潛心苦讀,也有人野蠻生長,一中從來不缺各種青春的八卦與故事。
心里想了想,蘇念回道:“原來是這樣,左右不干咱們的事,這事咱們也別跟別人說了。”
隋子麥也快速回復:“當然,我就是怕你識人不清跟她走太近,才告訴你一聲。”
蘇念讀完,沒有再回,只是跟隋子麥眼神交匯了一下,兩人便繼續低頭看書。
第二節下課,到了大課間。
因為一中的領導團隊之前參觀了河北一所全國重點高中的學風建設,大為感慨,所以便把跑操制度生生搬到了一中來。除去高三不需要跑操,剩下兩個年級要分別在上午和下午第二節課后在操場跑八百米。
蘇念坐在教室里,聽著校園廣播傳來的音樂聲,只覺得無聊,便拿著拐杖慢慢挪到走廊,站在窗邊,靜靜看著樓下。
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們排成隊列,嘰嘰喳喳的聲音穿透音樂聲傳上樓來。蘇念費了好大勁找到了自己班,還是因為被陳嵩那騷氣的粉色衛衣吸引了目光才發現的。
她笑了笑,再轉移視線,卻是看到了許樺。
少年穿著灰色的運動服,離得太遠,蘇念只能看見他在笑著跟陳嵩說著什么。
這人怎么跟昨天那木頭一點都不像啊,蘇念想。
集合完畢,隊伍開始進操場,一個個人影越來越小,蘇念轉身進了屋。
到了中午,一切如舊。
在父親走后,陳嵩溜溜達達地走回來,這一次,他直接坐在了蘇念身邊,神秘兮兮地說:“你猜我帶了什么?”
蘇念正因他突然坐在身邊的行為而驚訝,聽他這么說,便問:“是什么?”
陳嵩掏出一個mp3,把耳機遞給蘇念,“干聊天也太沒意思了,咱們聽會兒歌吧。”
蘇念有些雀躍,接過耳機戴上,問道:“你怎么帶mp3來了?”
陳嵩說:“當然是因為手機被沒收的話成本太高咯。這是填詞版的天空之城,不知道為什么,我很喜歡。你聽聽。”
蘇念笑了笑,不再說話,默默聽完,熟悉的旋律,有一個悲涼的女聲款款跟唱著。她摘下耳機,嘆了一口氣,“天空之城的旋律太悲傷了,你不會每天都聽這個自找難受吧。”
陳嵩差點直接蹦起來,“當然不是,只是給你聽一下而已。對了,你平時聽誰的歌多一點?”
這樣一本正經介紹自己喜歡的歌手,蘇念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歡五月天。”
陳嵩倒是揚了揚眉毛,“你這個花季少女,追星不追帥哥,怎么喜歡聽這一把年紀的樂隊?”
蘇念噗嗤笑了,“誰一把年紀啊,你去下載幾首聽一聽不就知道了。”
陳嵩想了想說:“我倒是聽過幾首,你再推薦幾首冷門的給我聽吧。”說著,跑回座位拿了筆記本來讓蘇念寫歌名,末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補了一句,“把你□□號也寫上,回去我加你。”
蘇念寫好,陳嵩又問她晚飯吃什么,她想了想,讓他帶了一份烤冷面。話音剛落,她又心念一動,“如果方便,就再來一袋橙子味的糖吧。”
晚上,依舊是陳嵩和許樺一同回來,隋子麥緊隨其后。不同的是,許樺今天坐在了云蕓的位置。
他的話不多,嘴角卻總是有一抹笑,既有昨天拒絕糖果時那樣的淡然,又有那天遞給蘇念拐杖時的陽光。
有了不熟的人在場,蘇念的話變得少起來,偏偏陳嵩還提了起來,“今兒許樺在,你怎的就不說話了。”
蘇念一時噎住,幾秒鐘的時間,她卻覺得仿佛過了半天,“我慢熱。”
陳嵩還沒說什么,許樺卻笑了,拿起蘇念桌上的糖,問:“糖有這么好吃?”
這個開場白簡直比自己那句你吃不吃面包好不到哪里去。蘇念腹誹著,卻還是知道跟許樺沒有熟悉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便正兒八經地說:“當然很好吃了,我一天就可以吃一包。”
許樺聽著,笑得更深,慢慢地也加入了幾人的對話。
這是蘇念第一次認真地看許樺的正臉。
他很瘦,臉上的皮膚很光滑,讓蘇念自嘆不如。下頜線條格外分明,還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盛了一汪水,亮晶晶的。頭發有點長,蓬蓬松松地蓋住了大半個額頭。
蘇念心想,女生們給的排名確實還是中肯的。
之后的一段時間皆是如此,年少的友情培養得總是很快,幾個人迅速地熟悉起來。
某一天,許樺一個人拎著飯出現在門口,走到蘇念前面坐下,把飯遞給她,解釋道:“陳嵩被隋子麥抓去買飲料了。”
蘇念哦了一聲,借著吃飯,也就閉口不再說話。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雖然四個人的關系最近突飛猛進,但是她跟許樺單獨相處時,不知為何,遠遠不如和其他兩人那般輕松熟稔。
漫長的沉默讓蘇念容易尷尬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只覺得空氣都緩緩僵住了,就連咀嚼的時候都不敢太用力。
這時,許樺打破了沉默,“一直沒機會問你,你這腿,怎么弄的啊。”
蘇念忙接過話頭,“中考后出去玩,摔的,骨折了。”
“那應該很疼,但是更慘的是,你這一個暑假豈不是都沒了。”
“是啊,”蘇念被戳中了遺憾,便多說了幾句,“在家躺的我實在太憋屈了,大家都在外面玩兒呢。”
又是一陣沉默。許樺再度率先開口,“對了,剛才路上遇見張老師,她急著去開會,讓我轉告你,你媽媽給她打電話,說你爸爸胃疼的毛病犯了,在醫院輸液,囑咐你今晚自己打車回家。”
蘇念愣了一下,愧疚席卷了她的心頭。恐怕是因為父親這段時間每天給自己送飯,沒有按時吃飯,所以才犯了胃病。
許樺看她沒說話,只當她為難,“你自己能走到校門口嗎?”
蘇念回過神,“啊,能。”
許樺盯了她一會兒,“算了吧,你要是能,你爸還每天進出送你干嘛?”
蘇念一時不知如何應回答,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
許樺說:“今晚我跟你一起提前十分鐘出去,看能不能幫上你。”
蘇念張口,下意識地就要拒絕,許樺卻直接站了起來,“別廢話了,不然萬一摔倒了,你就等著休長假吧。”
說完,他轉身就回了座位。
蘇念的嘴動了動,卻還是把所有的話咽了下去。她想說,其實自己可以叫隋子麥的。可鬼使神差地,她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