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四月，天氣漸暖。
    一節稀松平常的英語課。
    蘇念忽然覺得自己的椅子被大地晃動，窗口的位置發出了玻璃顫動的聲音，班級同學紛紛露出怪異的神色，四處張望著。
    老師站在講臺上一臉錯愕，“同學們感覺到晃動了嗎？”
    大家紛紛表示感覺到了。
    “是地震了嗎？”
    “好像是地震！”
    “……”
    驚恐聲七嘴八舌地響起來。
    許樺抬頭，指著還在搖晃的吊燈和投影儀，提高音量說:“老師，你看投影儀，真的是地震！”
    與此同時，原本安靜的走廊里傳來了沸揚的人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同學們快出去！”老師站在講臺上組織著大家撤退。
    隋子麥拉著蘇念走出去，看著蘇念的腿，她說:“這要是大地震，你都跑不出去。不過，這到底什么情況，咱們這里也不是地震帶啊？”
    蘇念也處于同樣的懵逼中。她在平原生活了十幾年，這是人生中第一次遇見地震。想必學校里絕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教學樓到校門的空地上站滿了人，老師們在組織同學們前往操場。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剛才地震發生時的感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心有余悸。
    很快，有人用偷偷帶到學校的手機查到了情況，是隔壁市的某鎮地震了，五級多。
    大家就這樣在操場站了好久。
    終于，學校廣播響了起來:“請同學們回到教室，收拾好東西迅速回家。今天放假。”
    操場上升起一片的歡呼和口哨聲。
    畢竟不是大地震，放假的喜悅很快沖散了地震發生時的驚恐。
    疏散的時候，人實在太多，班級早就被沖散了。
    直到回到教室，蘇念才看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陳嵩，卻沒有看到許樺。
    教室和走廊里都是催促撤離的老師，三個人也沒法等下去，只得出了教學樓。
    隋子麥說:“反正放假了，作業都沒留，還回家做什么？不如去東門書店看看，我想買漫畫了。”
    蘇念想，確實難得如此輕松，便同意下來。
    三個人在書店逛了一圈，又去吃了一頓麻辣燙。
    吃飽喝足，陳嵩不愿回家，直嚷著要兩個人繼續陪著他。
    隋子麥也突然來了興致，“我爸這一周出差了，我家里沒人。不如你們兩個來我家玩？”
    “那我可能得想個辦法聯系一下我爸，告訴他一聲。”蘇念說。
    “那還不簡單，到我家了不就有手機了？”隋子麥眉開眼笑，點子一個接一個往出蹦，“我家電視還能播放歌曲mv呢，咱們幾個把天花板掀了都沒人知道。”
    三個人一拍即合。
    到了隋子麥家，蘇念坐在沙發上用隋子麥的手機給父親打了電話報平安，說學校放假自己去了隋子麥家玩。
    隋子麥拿了幾瓶水遞給兩人。
    陳嵩接過去，卻不坐下，這逛逛那瞧瞧，隋子麥罵道:“臭陳嵩，你劉姥姥進大觀園啊？”
    陳嵩笑容可掬，“我得好好看看我姐的生活環境啊。”說完，他也來到沙發坐下，“玩點什么啊？”
    隋子麥搗鼓著電視，“等著。想唱什么歌？”
    “有麥克風嗎？”陳嵩問。
    “你瘋了嗎？真當我家ktv啊？”隋子麥翻白眼道。
    “唉，要是許樺也在這兒就好了，四個人整整齊齊多好。”陳嵩一臉向往。
    隋子麥說:“那有什么難的，我給他打個電話。”
    “喂？許樺嗎。我，隋子麥……”
    過了一會兒，隋子麥放下電話，沖兩人比了個ok的手勢，“他說他在吃飯呢，吃完就過來。咱們先玩兒吧。”
    幾首歌放下來，陳嵩輕輕哼唱著。蘇念吧唧吧唧的給他鼓掌。
    陳嵩推了她一把，“來唱一首五月天啊。”
    “不行，我一唱五月天就跑調。”蘇念面色酡紅。
    隋子麥一陣好笑，“什么毛病啊？”
    “可能，可能太在意了吧。”
    見狀，隋子麥說:“那我給你們放一首。我最近特別喜歡的。”
    電視上出現四個大字:修煉愛情。
    “笑著說愛讓人瘋狂，哭著說愛讓人緊張，忘不了那個人就投降……”
    隨著電視里的男聲逐漸變得痛徹心扉，一曲結束，陳嵩的神色有些低落，他自嘲一笑，“這他媽的，有些歌詞就是老子的內心世界嗎？再放一遍吧。”
    隋子麥看了他一眼，按下了播放鍵，與此同時，門鈴也響了起來。
    “應該是許樺。”隋子麥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
    等到許樺進門，陳嵩看起來已然恢復了正常，只是不曉得他的心里是否也如此平靜。
    電視里的歌曲還在播著，許樺挨著蘇念坐下。
    她的心微微一跳，下意識看了陳嵩一眼，他正默默看著許樺。
    “中午吃飯了嗎？”許樺輕聲問，他的眼睛里此時只有蘇念一個人，根本沒有發現陳嵩那道一動不動的目光。
    蘇念不敢看向許樺，“吃了，我們三個一起吃的。”
    這時，隋子麥推了推蘇念，說:“對了，你還記得之前我給你說過一本小說嗎？走，我拿給你看。”
    “好啊。”蘇念站起身，跟著隋子麥去了臥室。
    “你們倆想聽什么自己放。”
    不到一分鐘，就出事了。
    蘇念和隋子麥還在書架前翻騰著，客廳里忽然傳出了許樺的一聲厲喝:“你他媽干什么？”
    兩個人愣住，互相看了一眼，哪里還來得及管什么書，飛快提步回了客廳。
    陳嵩正撲過去把許樺按在沙發上，許樺猝不及防，一下倒了下去，他的神色也在瞬間狠厲了起來，一手迅速攔住對方伸向自己褲腰的手，另一只手用力推開了那近乎于喪失理智的人，然后站起身閃到一邊。
    蘇念徹徹底底地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
    她沒見過這樣的許樺，更沒見過這樣的陳嵩。
    隋子麥也沒好到哪里去，整個人像是被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一時間，兩個人竟誰也沒能發揮出勸阻的作用。
    陳嵩有些狼狽地站在那里。
    許樺的眼神寒氣逼人，他冷聲問:“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是認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你難道一直沒有信過嗎？”陳嵩吼道。他看著許樺，聲音已經有些哽住。
    隋子麥率先反應過來，她推了一把蘇念，低聲說:“快拉架。”然后走過去，按住陳嵩的肩膀，“別說了。”
    蘇念被隋子麥強行拉回了現實。她去抓住了許樺的胳膊，把他往旁邊扯，想讓兩個人隔得遠一點。
    許樺倔強地站在那兒不肯動，仍冷冷盯著陳嵩。
    蘇念扯不動他，急起來，背對著陳嵩靠近許樺，壓低聲音說:“跟我走，不然我要生氣了。”
    視線落到蘇念身上，許樺收了收眼里的涼意，任憑著蘇念拉走了他。
    蘇念和隋子麥交流了眼神，好不容易拽著許樺的袖子一路到了臥室門口，許樺卻又停住了。怕他再做出什么超乎自己控制范圍的行為，蘇念立刻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他的后背，語氣也越發著急，“你快進屋。”
    終于，許樺還是卸了卸力，由著蘇念推著他進了臥室。
    關上門，外面沒了動靜。
    和許樺坐在床邊，感受著他周身還沒有消散的寒氣，蘇念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事態太嚴重了，遠遠超過了蘇念的想象，應該也遠遠超過了許樺的承受能力。
    怎么突然會搞成這樣？
    “你一直都知道？”許樺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仍是不冷不熱。
    “是……我以為你也知道。”
    “他開玩笑一樣說過，我他媽怎么知道是真的。”
    蘇念垂著腦袋，今天是她印象里第一次看到許樺有脾氣的樣子，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良久的沉默。
    許樺的腦子里進行了一場光速的復盤。怪不得，蘇念跟他在一起的狀態那么自然松弛。這幾個月來，陳嵩時而突然酸溜溜的語氣一度讓自己以為他喜歡蘇念，可又一直覺得不像，直到今天，他才終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他又想起了平時里陳嵩狀似無意地說過的那些表達好感的話……
    艸，那家伙平日里也沒個正經樣子，自己做夢也沒找到他說的竟然是真的。
    終于，還是蘇念開口詢問:“你們……”
    “你和隋子麥剛進屋，他就湊到我身邊。”許樺有些疲憊，“我以為他要跟我說什么，結果他竟然直接要親我。我站起來后他也站了起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
    蘇念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個字。
    看來，陳嵩不僅沒有走出來，而且那些負面情緒已經靜靜在他心中累積了太多，太久。
    今天的事不是偶然，只是情緒到了臨界點，終于爆發了而已。
    越是這樣，只怕越難解決。
    “那，你有想過以后怎么辦嗎？”蘇念問。
    “沒有。”冷靜了這么久，許樺語調也平緩下來，“我先走了。這里我不想待了，你也早點回家。”他站起身，看著蘇念。
    “好。”蘇念說。
    看著許樺一臉淡然又堅決的神情，她隱隱感覺，這件事不可能善終了。
    那種熟悉的、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無力感再度襲來。
    只是這一次，這種無力徹底包裹了她，甚至開始讓她覺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