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就停在他身后,他靠在車身上,他的臉一半在光線的陰影處,手中的香煙在黑暗中閃著豆大點的黃光。
她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幾步的距離,他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然后不時的吸一口煙,緩緩的吐出煙霧。
徐依可下意識的向周圍望了一圈,還好大晚上的小區里沒有什么人,要是讓媽媽看見了,媽媽說不定又得抓狂。
她過去,道:“你怎么來了?”
他扔了煙,道:“想見見你。”可能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他有點不悅:“怎么還喝酒了?”
徐依可道:“你自己還不是天天把酒當水喝。”她說的是前兩次他從飯局上回來,滿身酒氣香水味的。
他近來已經很少去天星那邊了,完全交給周落潔負責,但是生意應酬難免會喝多了回來,她想起以前,他哪有那個心思去應酬別人,這兩三年來,他真的愈發成為一個成功的生意人。
見他板起臉來,她低聲細語的道:“公司同事聚餐,我沒怎么喝。”
他道:“剛才是韓越送你回來的?”
“嗯。”
要是換成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的讓她辭職,不過現在他還會顧慮幾分她的感受。心里就算再不高興她和韓越有來往,也不會有什么過激的行為。
徐依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有點冷,去車上吧。”
他開了車,讓她坐進去。
她又道:“把車開出去,不要停在這里。”
她心虛的表情惹怒了他,不無譏誚的道:“你怕什么?”
“反正你等下不也得開出去嗎?”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還是把車開出去了,停在小區外的公園里。
他開了車窗,又想要去拿煙,她把煙從他指間抽走,道:“別抽了,你今晚怎么了?”
他道:“我剛才想上去見你媽。”
徐依可嚇得變了臉色,道:“你瘋了是不是!”
他冷笑:“我發瘋的樣子你不是沒見過!”
“你別逼我。”
“我不逼你,我說過交給我來解決。”
“你要怎么解決?我求你了,別亂來好不好,媽媽經不起打擊了。”
她知道他強硬起來會是什么樣子的,很害怕他又去找媽媽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到最后肯定會弄巧成拙。
陳墨陽道:“她遲早會知道,事情總要有個解決,不能再這么拖下去,你知道我沒那么好的耐心。”
明明男未婚女未嫁,結果平常在他那里過夜,她都像是在偷情一樣,找各種理由跟她媽媽撒謊,他已經受夠了這樣連見面都得偷偷摸摸的日子,這件事必須要速戰速決,拖下去夜長夢多,他太了解她膽小的個性,他要是不強硬一點,不逼著她一點,她就會一直往后縮。
她道:“我知道,可是,我求你了,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自己跟媽媽講,你不要把事情弄擰了,你不知道媽媽有多恨你,連我當初都那樣的掙扎,更何況是媽媽,你就不要添亂了。”
他側身,伸出手掌貼著她的臉頰,道:“爸他那么疼你,他會原諒我,也會原諒你,我等你,但你不能讓我等太久。”
“我知道,你答應我,你真的不能去找我媽媽。”
看著她那戰戰兢兢可憐的樣子,他又不忍心逼她,他知道夾在他和她媽媽之間,她也不好受,而且她腦袋又一根筋,有時候犯起來就老覺得自己賤,覺得對不起她爸爸,心里的那道坎總是邁不過來。
他將她抵在車座位和自己的身體之間,溫存的吻她,道:“今晚去我那邊,我想你了,彎彎也想你。”
她撥弄著他的頭發,微抬起身子承受他濕熱的吻,道:“今晚得回家,我已經一連好幾次夜不歸宿,媽媽會起疑的,我明天再去看彎彎。”
他不滿的重重在她唇上咬了口,她吃痛,捶他的背:“輕一點。”
他笑,唇往下移,親吻她的鎖骨,她害怕有人經過,卻又舍不得推開他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墨陽……”她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我明晚過去。”畢竟這樣的場所不是保守的她能接受的。
她咬著唇,眼睛都有點濕潤了,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還真的松了手,她有些心疼的擦著他額頭上沁出來的汗珠,在他臉上安撫的親了親,不好意思的道:“你忍一忍,等到明晚……”說完更加覺得不好意思,臉到脖子上都是紅的,在這種事情上她還是像小女孩一樣羞澀。
他安靜的抱著她,任她的手指溫柔的撫過他的五官,在他的發間穿梭,任她像安撫一個孩子一樣的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好一會兒他才起身,幫她拉好衣服,道:“回去吧,我看著你走。”
她拉開車門,又道:“你先走吧。”
他笑著拍拍她的臉:“上去吧。”
靜謐的夜色,如水的月光傾瀉下來,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周圍,他的笑容,他的樣子讓她心口甜蜜到有點發酸,只覺得牽腸掛肚,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真的就這樣不管不顧的跟著他走,拋開所有的顧忌。
可最后還是克制著跟他揮手,上樓。
她急急的跑上去,客廳的窗戶正對著那個公園,她拉開窗簾正好看見他的車子開出去,一直到那輛車子消失在夜色盡頭,她才戀戀不舍的重新拉上窗簾。
媽媽還沒睡,從房間里出來,道:“你看什么?”
徐依可有點心虛的道:“沒事,我怕今晚會下雨,把窗戶關好,媽,我去睡了。”
她知道遲早得跟媽媽攤牌,可就是不知道怎么開口,她怕媽媽到時的反應會很大。她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被媽媽趕出家門的事了。
媽媽端著一杯茶水跟她進房間,她換好睡衣看見媽媽還坐在她的床上,神情有些恍惚,她在媽媽身旁坐下,道:“媽,你怎么了?”
徐媽媽笑笑,道:“我在想,你爸以前在的時候什么事也都得我拿主意,可是他走了,這個房子安靜得像沒有人住一樣,一點家的樣子都沒有,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我真想你爸。”
她抱住媽媽,道:“媽,你別說了,我不想哭,我怕爸爸難過。”
媽媽輕拍著她的手,道:“你爸最疼你了,你剛出生的時候愛哭,他大晚上的都得抱在手上哄著你到凌晨,一大早的還要出去打工,現在想起來,我真后悔,真的愧對你爸爸,年輕的時候我就只顧著埋怨生活艱難,埋怨他沒本事,只顧著跟他吵,都沒好好的照顧他,你爸他真的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媽媽的眼淚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鼻子酸酸的,也克制不住的跟著流淚,伏在媽媽的肩頭,道:“媽,對不起……”
媽媽沒說什么,只是用力的握著她的手,道:“你過得好就好,不要讓你爸爸在天上都還為你擔心。”
“我知道,我會好好的,我還要照顧你和依澤。這樣才能讓爸爸安心。”
“你現在是不是在韓越的公司,他的公司做什么的?”
“嗯,廣告公司。”
“韓越是不是也離婚了?”
“嗯,他跟他太太合不來。”
“依可,你跟韓越有沒有可能……畢竟你們知根知底的。”
徐依可搖頭:“媽,你怎么想到這上頭來了,我跟韓越只是同學。”
“那周圍總有合適的人,你不能這么拖下去了,沒幾年好耗的”徐媽媽停了一會兒又道:“忘記以前的事情,找個人好好過,你還年輕,不能夠一直這樣,要是沒見到你有個安穩的歸宿,我將來閉眼了都不能安心。”
“媽,我還不想想這些。”
“那你什么時候想,依可,不是媽狠心,你要是再跟姓陳的有什么……”
徐依可趕緊制止,道:“媽,我知道,你別說了。”
“知道就好,我只有這一件事情不能依著你來。”
徐依可在心里嘆氣,道:“媽,睡吧,今晚就和我一起睡。”
她掀開被子讓媽媽躺進去,熄了燈,自己挨著媽媽躺著,她把頭靠在媽媽的肩上,媽媽真的老了很多。
黑暗中她難以入眠,不知道該怎樣化解這一段仇恨,有時候她連自己都勸服不了,更何況要去說服對陳墨陽恨之入骨的媽媽。
第二天中午她外出的時候拐到幼兒園去看彎彎,昨天一整天沒見著面,也不知道彎彎有沒有哭鼻子。
剛下了車,就看見江舟從幼兒園出來,她和江舟沒有多熟,只在兩三年前見過那么幾次面,不過江舟顯然還記得她,叫道:“徐小姐。”
徐依可也只得停下來打招呼,道:“來看澄澄啊!”
江舟點頭,道:“徐小姐,耽誤你一點時間跟你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