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江舟兩個人就在幼兒園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江舟做事一向雷厲風行,面對著徐依可也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的道:“我聽韓越媽媽說你跟韓越準備結婚?”
徐依可道:“伯母跟你這么說的?沒有這回事,我跟韓越只是同學。”
江舟道:“我跟韓越已經離婚了,本來彼此之間再娶還是再嫁都沒有關系了,不過因為關系到澄澄,所以對于韓越的再婚對象我至少應該事先溝通一下。”
徐依可道:“我說過了,我跟韓越只是同學,韓越就算再婚,對象也不會是我。”
江舟道:“其實我跟韓越戀愛的時候就知道你了,我也知道韓越的媽媽心目中的兒媳婦一直是你,說實話,如果是你以后和澄澄一起生活的話,我倒是很放心,我相信你是一個善良的女人,或許你現在和韓越還沒到這一步,如果日后你們真的有結果,我會很樂意給你們祝福,我做不了一個好媽媽,所以心里還是希望澄澄有一個健康的家庭。”
“你是澄澄的親媽媽,難道你就不想親自照顧她嗎?”她真的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會把彎彎交給別的女人來照顧,有哪一個媽媽不疼女兒的。
江舟不以為然,道:“我可能天生不是賢妻良母的料,我當然愛我的女兒,可我沒辦法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她的身上,總之謝謝你,我只想說,如果你真的和韓越結婚,我會很高興,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再見。”
徐依可看著江舟的背影,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裝,剪著干凈利落的短發,就連走路都是繃直了身體的線條,自信而充滿野性的魅力,這樣的女人把她困在家庭小小的天地里,或許真的會枯萎而死。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就像自己就只向往著一份相守相惜的生活,當然,前提是那個男人必須是自己所愛的人,她會心甘情愿的為他放棄外面所有的一切,就只在家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太太。
送走了江舟,她就到幼兒園去找彎彎,彎彎昨天一整天沒有見到媽媽,嘟著嘴道:“媽媽昨天沒來。”
為了補償寶貝女兒受傷的心靈,她把彎彎抱出去吃午飯,又陪著玩了一會兒,等到小丫頭眉開眼笑,心情舒暢了,并一再向彎彎保證自己晚上會過來接她,彎彎才肯松口讓她回去上班。
回公司的時候早過了下午的上班時間,還好她的工作彈性還比較大,要不然三天兩頭的混水摸魚,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韓越從電梯里急匆匆的出來,差點撞到她身上,徐依可看他那副樣子,道:“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韓越道:“我媽摔倒進醫院了,我得去醫院看看。”
“那你趕緊去吧,有什么事情給我打電話。”
徐依可后來才知道,韓媽媽這一摔還摔得不輕,說是架著梯子去洗窗戶,也沒人扶著,梯子不穩,就這么摔下來了,人老了,骨頭又脆,把大腿骨摔斷了。
這天,徐依可和韓越一起過去醫院看望韓媽媽,病房里,韓媽媽拉著徐依可的手,老淚縱橫,道:“依可啊,你說我這造的什么孽啊,家里但妨有個人搭把手,我也不至于這樣啊……”
韓越在一旁道:“我給你請個保姆,你又不要。”
韓媽媽來氣了:“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非得娶那個女人,家里會變成這樣嗎,你當初要是跟依可結婚,我們現在就一家美美滿滿的,妻賢子孝,用得著我這樣嗎。”
徐依可安慰道:“阿姨,你往好處想,把心放寬了,傷也好得快。”
“依可,你是不知道,我這身體都是那個女人給我氣出來的,你有見過哪個女人懷著孩子到處跑,孩子剛生下來,一口奶都不給喝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她本事,能耐,嫁進我們家干什么,不知道我們家是小門小戶的禁不起她折騰嗎!回到家里來就跟個女王一樣,看這不順眼,看那不順眼,仗著娘家有幾個錢完全不把我和韓越放在眼里……”
韓媽媽一下子找到個能說話的人,一股腦的把這些年的怨氣都吐出來。徐依可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韓越不耐煩的道:“媽,我跟江舟都已經離了,你還說這些干什么。”
韓媽媽拉著徐依可:“你看,你看,我說兩句,他還護著,離了好,你還舍不得離啊,不離她也照樣在外面胡來給你帶綠帽子。”
韓越的臉都黑了,徐依可道:“阿姨,你別生氣,都過去了。”
“對,還好都過去了,回想起來真是一場噩夢,依可,阿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家條件雖說沒那么好,可是阿姨跟韓越的為人你也都清楚,你要是能跟韓越結婚,阿姨絕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澄澄雖然皮了點,可她喜歡你,孩子還小,相處久了,以后她也只會認你是她的親媽,你說是不是……”
“阿姨,這件事情,我跟韓越說過了,我現在還沒想過結婚的事……”
韓媽媽道:“阿姨明白,阿姨等你考慮清楚,反正你們現在在一起工作,相處的時間也多,你們以前那么要好,,現在又聚在一起,這就是緣分,答應阿姨,好好想想……”
徐依可點頭不是,搖頭不是。
韓越道:“好了,媽,依可還有事,你就別耽誤依可時間了。”
韓媽媽道:“好,好,那依可,你改天再來。”
走出病房門口,韓越頭疼的道:“依可,你看見了,你說這樣我能不跟江舟離婚嗎!”
“人老了就是這樣,希望有個人陪著說說話。”
韓越嘆口氣:“反正婚都離了,也沒什么好說的,你等下是不是還要去幼兒園?”
“嗯。”
“接彎彎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幫我接一下澄澄,我約了江舟談澄澄的事情,帶著孩子去不方便,你幫我看一會兒澄澄,大概八點左右就可以了。”
徐依可道:“你放心吧,澄澄交給我就行了。”
她去幼兒園把兩個寶貝接出來,蹲在她們面前鄭重其事的道:“說好了,今天你們兩個都要當乖寶寶,不能吵架知不知道。”說完還把兩個寶貝的兩只小手握在一起:“以后彎彎和澄澄就是好朋友了哦。”
不過兩個寶貝很不給面子,馬上就把手抽出來,一人抱住她的一只胳膊,
“媽媽抱抱……”
“阿姨抱抱……”
說完就開始往她身上蹭,四只小胳膊同時環住她的脖子,她趕緊拉下來,道:“乖,都不抱了好不好,我們去吃好吃的,然后去買漂亮的衣服。”她在兩個孩子的臉上都親了一口,一只手牽著一個去打車。兩個寶貝都嘟著嘴,討厭的看著對方。
徐依可沒想到把這兩個寶貝湊在一起會這么的鬧騰,哄得了這個,哄不了那個,誰都想把她占為己有。只要她跟其中一個稍微親昵一點,另一個肯定鬧脾氣。
她真是又無奈又好笑,現在的孩子真的是占有欲都特別的強,彎彎雖然平常安安靜靜的,但性格的某一方面還是像她爸爸,不容許自己的領地被別人占去一點點,更別說是和別人分享。
澄澄更不用說,估計是隨了她媽媽,活力十足的到處蹦跶,而且有點霸道。她一路上被這兩個孩子折騰得精疲力盡。
好不容易哄著她們吃晚飯,去逛商場的時候又鬧得不可開交。
兩個孩子拽著同一條裙子不放手,徐依可讓店員拿了條一模一樣的來也不行。
徐依可把彎彎的手掰開,板下臉來,道:“彎彎不聽話是不是,那條裙子是澄澄先試的。搶別人東西的寶寶不是乖寶寶,媽媽要生氣了。”
彎彎哪曾受過這樣的對待,一下子就癟著嘴哭起來了。
徐依可也覺得自己過份了,看見女兒的眼淚立馬就投降了,抱著彎彎道:“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是罵你,那條裙子給澄澄,媽媽給你買別的漂亮的裙子。”
把彎彎安撫好了,澄澄又扔了裙子,抱著她的大腿:“阿姨,我也要抱抱。”
徐依可撐著一只手抱著一個,從扶梯上下去,到一樓的時候手實在受不了了,就把兩個孩子都放下去,道:“都自己走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槍響,周圍的人群驚叫著四處竄開,兩個孩子驚恐的大哭,被人群沖開的那一瞬間,徐依可下意識的就是伸手拽住彎彎,等到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澄澄已經跌倒在地,凌亂的腳步從澄澄弱小的身上踏過去,災難時刻,人性的丑陋暴露無遺,人們都只顧著自己活命,哪管腳下踩的是一個才兩歲多的孩子,眼前驚心動魄的場面嚇得徐依可魂飛魄散,她用身體護著懷中的彎彎,艱難的推開人群跌跌撞撞的向澄澄跑去,哭著哀求他們:“求你們了,不要踩到孩子,求求你們……”
澄澄已經在地上哭得沒有什么聲響了,她奮力的擠進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槍聲和一片混亂中把澄澄送到醫院去的。
手術室門外,她抱著瑟瑟發抖的彎彎,自己也顫抖得厲害,如果澄澄有什么萬一,她該怎么跟韓越跟江舟交代!可那一瞬間她真的只想到彎彎,她沒有辦法去反應別的。
一想到澄澄當時的恐懼和疼痛,她就覺得好愧疚,她還記得當時澄澄大哭著向她伸出手叫阿姨。
彎彎伸出小手擦媽媽臉上的淚水,道:“媽媽,不哭,怕怕。”
她用力抱緊彎彎,她祈求上帝原諒她的自私,如果這一刻是彎彎躺在手術室里,她一定會發瘋的。
接到她電話的韓越和江舟很快就趕過來了。
江舟見自己的女兒還躺在手術室里,一時怒不可揭,對徐依可道:“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別人的孩子命就不重要嗎?我以為你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可是在危險的時刻你竟然沒有保護好澄澄,就因為她不是你親生的?”
韓越道:“你弄清狀況再說行不行,要真能保護得了澄澄的話,依可會置之不理嗎?”
江舟怒氣未消,指著徐依可:“她和她的女兒都相安無事,只有澄澄躺在里面,你讓我怎么相信她當時有顧到澄澄,我原以為你們結婚之后澄澄會多一個疼她的媽媽,會在一個健康的家庭里快樂的成長,現在我不得不對這個產生懷疑。”
徐依可什么話都不能說,只是一個勁的道歉,她沒有什么好說的,孩子確實是在她的手上出事的,當時她第一時間保護的也確實是自己的女兒。
江舟道:“徐依可,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你要跟韓越結婚我管不著,但是,澄澄我不可能再交給你,我怎么知道以后澄澄和你一起生活還會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既然你這么寶貝你的女兒,當時出事的時候怎么不是你這個做媽媽的在女兒身邊。”說話的是陳墨陽,他也是接到徐依可的電話后匆匆趕過來的,正好見到江舟氣勢凌人的這一幕。
他走到徐依可身邊,蹲下來檢查了遍徐依可和彎彎,確定她們都沒有受傷后,才繼續道:“江小姐,依可是彎彎的媽媽,出事的時候她不保護彎彎保護誰?她欠了你什么,還得為你女兒的安全負責,那你這個媽媽是用來干什么的,據我所知,江小姐對自己的女兒好像也沒多上心,既然這樣,憑什么指責別人!”
江舟一時被梗住了,面色鐵青。
徐依可抓著他的手,他的出現讓她的心不再那么慌亂了。
他伸手抱彎彎,親著女兒,道:“寶貝,嚇壞了是不是。”
彎彎埋在他懷里撒嬌:“爸爸,怕怕,怕怕……”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澄澄腦部縫了幾針,所幸沒什么大礙,但還需要住院一陣子。
徐依可的心總算落了下去,她跟著江舟和韓越過去病房看澄澄,江舟那姿勢跟護犢的老母雞似的,不容徐依可靠近,徐依可只能站在門口看了看病床上的澄澄,心里不斷的向澄澄道歉,她辜負了一個孩子對她的信任。
等到她從病房里退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陳墨陽已經抱著彎彎走到走廊那一頭了,她快步跟上去,他走得很快,她跟在身后差點都沒趕上,在電梯里他也只顧著安撫彎彎,根本就沒看她,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到底在怪她什么?
到了醫院門口,她想去抱彎彎,他卻避開了。
他打開車門,把彎彎放進去,道:“你自己回去吧,以后不用去接彎彎了。”
徐依可一驚,道:“你什么意思?”
他冷笑:“恭喜你要結婚了,以后我跟彎彎都不需要你的施舍。”
徐依可反應過來,他剛才應該是聽到了江舟說的那些話,她急忙解釋道:“我沒有,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想過和韓越結婚。”
他卻道:“不是韓越也會是別人,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對你來說,找個人結婚似乎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明著告訴我讓我等你,暗地里卻打算著跟別人結婚,很好,徐依可,你把我當傻子是吧!你請便,你放心,這次我絕不會攔著你。”
說完他就坐進車里,鎖了車門,搖上車窗,徐依可著急的拍著車門,苦苦哀求道:“墨陽,你別這樣,你聽我講好不好……”
彎彎也貼在車窗玻璃上,哭著叫道:“媽媽也進來,媽媽也進來……”
但他充耳不聞,面色不變,毫不猶豫的發動車子離去。
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她站在醫院門口放聲痛哭:“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