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奎剛才通過和趙山河的一番交流，感覺到這個年輕人不管是眼界還是格局都讓他深感敬佩。
    這時隨著夜幕降臨，叢奎就拿出來自己帶過來的燒雞邀請趙山河一起喝點。
    路途漫漫孤寂，趙山河當然求之不得，也拿出自己上車前買的香腸和花生米。
    看到都是下酒菜，兩人頓時相視而笑，竟然還都是同道中人。
    于是就在乘務員推著售貨車過來時，趙山河就買了瓶紅星二鍋頭，兩個人就用自帶喝水的搪瓷缸子，把這瓶酒每人一半就給分掉了。
    其實很多人坐長途列車都枯燥而無味，所以有些能喝兩口的就會買點下酒菜，然后在車上自斟自飲，如果遇到情投意合的就湊到一起邊喝邊聊。
    甚至曾經傳出個笑話，說三個人在火車上相遇，結果湊到一起喝酒后感覺相見恨晚，于是就學著天龍八部里面蕭峰段譽和虛竹現場拜把子磕頭。
    并且還請這節車廂的旅客給他們做見證，誰知等到酒醒之后大家各奔東西，也許都忘了這碼事。
    當然也有遇到騙子的，最后被人給騙的只剩下內褲了，那也只能自認倒霉，誰讓自己道行淺呢？
    畢竟在這個年代就業機會太少了，除了那些有工作的人以外，相當大一部分人無所事事。
    這也就造成社會上不穩定因素增加，除了社會治安不好以外，很多游手好閑的人就坑蒙拐騙偷。
    不過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江湖經驗異常豐富的趙山河絕對是老油條，別說想要著了別人的道，他不去騙別人那就燒高香吧。
    兩個人邊喝邊聊，話題從朝鮮戰爭到自衛反擊戰，從大躍進說到三年自然災害還有十年浩劫。
    直到現在的改革開放，包括現在人們思維的轉變，所談甚廣同時，也讓叢奎對趙山河談吐嘆為觀止，這哥們見識不俗，簡直是無所不通。
    很快一瓶白酒就喝完，叢奎竟還意猶未盡。
    “再給我們來瓶二鍋頭。”
    這次是叢奎主動要酒，看到乘務員推著小車吆喝著由遠及近，伸手就從小貨車上拿出來一瓶酒。
    “我來！”
    “那怎么能行呢，剛才那瓶酒都是你先付的。”
    盡管叢奎是誠心付賬，結果卻被趙山河搶先一步，趙山河付完錢隨手就把叢奎拿錢的手拉回。
    “咱哥倆難得如此投機，誰花錢還不行呢？何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呢？”
    二鍋頭在當時供銷社是1.2元，不過到了火車肯定要貴些，竟然要1.5元/瓶，不過對趙山河而言這都無所謂，既然喝到這份上干脆就喝透算了。
    從喝酒能看得出叢奎也是老江湖，不僅非常健談酒量還極好，竟然和趙山河喝的是旗鼓相當。
    趙山河的豪爽大氣，讓叢奎深深折服，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趙山河就開始進入正題了。
    “叢大哥，其實現在這個季節，對于印刷廠來說就是個好機會呀，為什么不考慮生產掛歷呢？”
    趙山河剛才對這個有三百多職工的小企業，基本情況也都算是摸清楚了，于是就切入正題道。
    “兄弟呀，你說掛歷這東西確實在年前是旺季，不過這東西時令性太強了……”
    接著叢奎就開始大吐苦水。
    其實作為奉天最大的印刷廠，平時主要承攬著報社雜志和各種票證業務，基本都是固定的客戶。
    時間長了，也就形成了溫水煮青蛙的心態，反正自詡為皇帝女兒不愁嫁，賬目往來都是公對公。
    偶爾一些外省的業務主動找上門來，叢奎這里當然也接受訂單，不過卻缺少銳意拓的精神。
    想起每年的春節之前，叢奎這里就開始提前生產黃歷牌和年畫掛歷這些東西。
    不過這些都是和省內的各縣市供銷社，還有那些百貨商店提前簽訂好的合同，數量和規格圖樣基本沿襲原來的模板，合作方式也是多年不變。
    到時候等他們生產出來以后，就開始陸續的配送過去，到時候根據賬期結賬就行了。
    不過現在隨著每個地級市都成立了印刷廠，這也就造成了大家內卷的局面，本來吃喝不愁的奉天國營印刷廠開始效益下滑，明顯的市場在萎縮。
    這也是之所以在產銷旺季之時，作為副廠長的叢奎竟然要跑到京城來討債，這個年關真不好過。
    “其實可以考慮推陳出新，在掛歷的設計上別出心裁，然后尋找那些有意向的廠家進行合作。”
    趙山河聽叢奎說完這些話，于是端起搪瓷缸子和他碰了下，笑呵呵的云淡風輕說起自己的想法。
    前世今生如同幻燈片在趙山河腦海中切換，曾幾何時，歲末年初，親戚、朋友、同事互送掛歷蔚然成風，掛歷成了很多人家必不可少的室內飾品。
    七八十年代，過年時誰家要是有本掛歷，那是相當令人羨慕的。
    趙山河記得當初父親作為八級鉗工，機械廠特意讓他享受領導待遇給發了一本掛歷，這讓全家人高興不已。
    至今他還記得掛歷的內容，上面有紡織女工、少年兒童、技術革新、煉油廠夜景等。
    其實這時的掛歷絕對是奢侈品，在平均工資不過三五十塊錢的時候，隨便一本掛歷都要五到十元。這也就相當于四五斤豬肉的價格。
    平常人誰舍得呀？
    不過有些效益好的單位，常常將此作為節慶福利免費贈予員工。
    有些家庭甚至會將一份精美的掛歷，作為女兒的嫁妝隨禮，而且這份隨禮能讓娘家倍有面兒。
    就連夫妻吵架攀比過年誰的單位分福利更好時，有時候難分難解之際，這時女方就會放出終極大招：“我們單位發掛歷，你們發了什么？”
    另外一方，頓時就語塞了。
    掛歷成了衡量各單位好壞的指標，即使在買10本送12本的90年代，依舊占據著家庭的高地。
    此時趙山河已經有了主意，恨不得馬上就返城回去找湯旺祖，去慫恿他過年發福利就發掛歷。
    如果湯旺祖不能做主的話，趙山河就準備直接去游說宋援朝，甚至就連說辭都準備好了。
    考慮到宋援朝現在，畢竟到機械廠時間不長，在干部職工面前的威望還有待提高。
    畢竟作為軍轉干部，不管是廠里的領導班子還是干部職工，普遍認為宋援朝搞機械廠是外行。樂文小說網
    他們認為宋援朝論企業管理經驗，肯定有所欠缺，畢竟軍隊和地方是兩種性質。
    況且外行領導內行，也總是讓人感覺不服。
    如果宋援朝在今年春節前，能夠給每個職工發本掛歷作為福利，絕對不失為收買人心好手段。
    嗯，就這么辦了。
    趙山河躊躇滿志，只要說服宋援朝就萬事大吉。
    想到這里，趙山河望著一臉愁容的叢奎道，“叢大哥，我要是能夠幫你找到廠家賣掛歷的話，你能給我什么優惠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