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摘掉鬼面人面具,眾人湊過去一看，就見是個三十來歲男子，樣子么,怎么說呢，很平凡很普通，以前從沒見過。
但是淳華和王琪卻跳了起來，認出了那個人。
“認識？”展昭好奇問。
“他叫劉守開,不久之前剛剛被書院開除?！贝救A說。
“被書院開除？”趙普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問,“這么大了還念太學？”
淳華小聲說，“他只有二十歲。”
趙普一挑眉。
眾人也重打量了一下那鬼面人——怎么說呢，長得有些老??！或者說，眼神很老成，起碼看著比天尊老很多……
劉守開并不說話，皺著眉頭看著眾人，雖然被點著穴道無法動彈，但從他面部表情上，倒是也看不出懼怕，或者被認出來尷尬。
“他為什么被開除？”展昭好奇，“做了什么違反太學規定事？”
“不是，其實不怪他。”王琪小聲說，“因為他爹貪贓枉法，被貶了官，所以……”
眾人都暗暗皺眉，太學建學之初確是官學，只有七品以上官員子嗣才可以參加。但是后來放開了一些，各地出類拔萃學生，就算家中無人做官也可以加入，但是必須身家清白，三代以內不得有任何違法亂紀事情，否則一律不予入學。官員被貶子嗣被開除出太學事情，并不少見。
眾人都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那劉守開。
展昭解開他穴道，劉守開冷眼看著眾人。
“那個鬼面人是誰？”展昭問。
劉守開沒說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看了看淳華和王琪兩個人身上太學學袍，開口，“這件衣服，真叫人惡心。”
眾人都皺眉，太學學生袍除了樣式十分好看，用料也考究之外，關鍵還是榮譽象征！所有念書人都以穿上太學學袍為榮，連很多大人都這么教育家里小朋友，好好念書，以后能上太學，光耀門楣……
劉守開作為曾經太學學生，竟然說這套衣服惡心，讓眾人有些費解，難道是因為不滿被開除？
一旁，白玉堂看了劉守開一眼，似乎有什么疑惑，不過沒多說。
包大人讓人將劉守開押回開封府，他要親自審問。
眾人也不耽擱了，回開封府去。
包延好奇地跑上去問展昭，“展大哥，你們陰陽殿試了沒？”
“試過了。”展昭點了點頭，“不過是騙人。”
“陰陽殿？”天尊好奇地湊上來，“是什么？”
還沒等白玉堂回答，淳華和王琪就跟天尊解釋了起來。
兩人顯然是對這位傳說中武林至尊非常崇拜，天尊仙人一樣樣子可能也符合兩個書呆子對江湖各種幻想，于是，兩人跟兩只小麻雀一樣圍著天尊轉來轉去，嘰嘰喳喳說不停。
展昭見白玉堂一直不說話，就問，“怎么了？”
白玉堂看了看他，道，“不覺得劉守開功夫太好了么？”
“不算太好吧?！闭拐颜f。
“我不是說單純論功夫，江湖人里面確不算特備好?！卑子裉檬疽庹拐芽匆幌绿珜W那幾個學生，“太學學業非常重，基本時間都用來念書了，哪兒還有時間練功，劉守開身手像是江湖人?！?br/>
展昭覺得確是這么回事，摸了摸下巴琢磨了會兒，問歐陽淳華，“劉守開被開除了多久？”
“不久，三個月左右?！闭f著，淳華還皺著眉頭道，“講起來奇怪哦，這劉守開怎么突然武功變那么好？我記得以前跟我差不多是個半吊子，我估計還比他厲害點。”
展昭微微一挑眉，一旁歐陽少征插了一句，“連你都打不過？這么沒用？”
淳華眼睛就瞇起來了，瞟著他舅舅表示不滿，“整個太學我能打了！”
歐陽一撇嘴，“吹?！?br/>
“真！”淳華著急。
“真??！”王琪也替淳華作證。
歐陽一驚一乍逗他，“那你豈不是棉花堆里草包？”
“你討厭！”淳華臊得臉通紅，。
一旁趙普瞪歐陽，“你也是，這么大個人總欺負他個小孩兒干嘛？你家一窩武將好容易出個文曲星。”
“就是！”淳華湊到趙普身后，對歐陽少征做鬼臉。
歐陽其實嘴上雖然逗著外甥，心里正經挺有些后怕，剛才萬一淳華有個好歹，家里非翻天了不可。
這幾個小，每一個都來頭不小，那鬼面人竟然連他們都敢動，究竟什么目？
幾人這么一鬧，氣氛倒是輕松了些，展昭就見白玉堂還是沉默不語，就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搖了搖頭。
展昭瞇著眼睛拽著他走到一旁，“有什么事瞞著我？”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會兒，嘆了口氣，“如果我說我同意剛才劉守開說話呢？”
展昭微微一愣，不解，“哪句？”
“太學那身衣服很惡心。”白玉堂道。
展昭“噗”了一聲，拍白玉堂肩膀，“我知道你不喜歡灰不拉幾顏色。”
白玉堂看著展昭。
展昭逗了白玉堂兩句，見他還是沒有要笑意思，意識到，他應該不是真討厭太學那件衣服，而是，有別什么事。
展昭跟他慢慢往前走，邊問，“你干嘛覺得那身衣服惡心？”
“劉守開他爹貪贓枉法也好，殺人放火也罷，跟他有什么關系？”白玉堂問，“為什么連他也要開除？”
展昭點了點頭，“確規矩叫人無奈?！?br/>
白玉堂繼續走不說話。
“還有呢？”展昭問，“還有什么讓你討厭太學？”
白玉堂愣了愣，瞧著展昭。
“乖，老實交代?！闭拐衙嗣子裉媚X袋，“你就是個直腸子，開心不開心都臉上?！?br/>
白玉堂盯著展昭良久，說，“他們都說我面癱?！?br/>
展昭讓他逗樂了，跟哄小孩一樣捏捏他腮幫子，“嫑生氣，你不癱，面部表情不曉得多豐富，是他們眼神不好?！?br/>
白玉堂無奈看著展昭，對著他什么氣都沒了。
嘆了口氣，白玉堂道，“我以前有個朋友，也是個讀書人?！?br/>
展昭抱著胳膊聽。
“他文采見識，和公孫有些接近?！卑子裉玫馈?br/>
“這么厲害？”展昭驚訝。
“我認識他時候他還很年輕，機智風趣，有抱負，他那時候剛剛考上太學，準備學成之后一展所長。我們約好了一年之后開封喝酒。”白玉堂道，“但是一年后，我看到是送他出殯隊伍?！?br/>
展昭皺眉，“為什么？他遭遇不測了？”
“我后來查了一下，原來他爺爺父親，也就是他太爺，曾經犯有偷盜罪?！卑子裉玫?，“他太爺是他三代以內，他因為太學成績太好，表現又優秀……遭到同窗排擠。有幾個同窗將他三代以內所有親戚都查了一遍，之后告發了他太爺事情。然后他被開除了，還有瞞報身世官司要打，前途毀不說，還成人笑柄。他因為此事郁郁寡歡，被開除當晚喝酒買醉，深夜行路時，不慎墜入開封城中那條河里溺亡，死時候才十九歲?！?br/>
展昭皺眉，看白玉堂，“所以你討厭太學？”
“我了解，江湖、官場、軍營、書院，只要有爭名奪利地方，都有些叫人不喜歡事情，但是那一身衣服?！卑子裉谜f著，看了一眼前邊活蹦亂跳王琪和淳華穿著那件太學袍子，“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天之驕子才能穿上，但是一切天分和努力，都能因為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事情而被全部抹殺，標榜公平卻不公平，你說惡不惡心？”
展昭聽完后，也無奈地看了看白玉堂。
這時，前邊不遠就是白府，白玉堂對展昭道，“我回府拿點換洗衣服，你們先走，我一會兒追上來。”
“哦……”展昭點了點頭，看著白玉堂跑進白府，天尊也跟著他跑了，邊跑還邊說，“玉堂啊，為師埋院子里酒滿十年了喔，我們挖出來喝么？”
白玉堂哭笑不得瞧著他，“你這倒是記得清楚?！?br/>
天尊一挑眉，“那是！事情分重要和不重要！”
白玉堂無奈，讓白福幫天尊去挖酒，語氣輕松，似乎并沒有不悅，剛才事情只是帶過而已。
開封府眾人繼續往回走，展昭走隊伍后邊，邊走，邊回頭看身后越離越遠白府，微微地皺眉——白玉堂確是不喜歡官場人，他除了太學之外，應該也不太喜歡開封，畢竟這里是皇城。
“展護衛。”
展昭聽到有人叫他，就抬起頭，見是包拯。
包大人道，“八王爺要回府了，不過多羅被派去辦別事情了，你送送王爺吧。”
“哦，好。”展昭點頭，就陪著八王爺拐彎，往另一條路走，回王府去了。
展昭和八王爺并排走著，邊走邊想著心事。
其實，剛才展昭和白玉堂對話，八王爺都聽到了，他見展昭心不焉，就知道白玉堂幾句話，展昭可能走了心了。所謂關心則亂，太意，自然想也多。
八王爺淡淡笑了笑，跟展昭閑聊，“白少俠似乎很喜歡開封?！?br/>
展昭眨眨眼，看八王爺，“他樣子像喜歡開封么？”
“是啊?！卑送鯛旤c了點頭，“他住這兒好久了，沒見他回陷空島?！?br/>
展昭想了想，“嗯……”
“開封府一定有他很喜歡人或者事情?！卑送鯛斝呛堑卣f。
展昭越發難過——是啊是啊，都是貓爺錯，貓爺把風流天下白五爺困開封了。
“不過，開封確是個好地方?！卑送鯛斴p輕地拍了拍展昭肩膀。
展昭看著八王爺。
“有些事江湖無能為力，但開封，卻可以解決?！?br/>
此時，已經到了王府門口，八王爺笑著跟展昭說，“明日，我會跟皇上提議廢黜太學陳規陋習事情，其實之前皇上也提起過有些規矩太過嚴苛，適當時機可以廢黜，這就是適當時機了?！?br/>
展昭一愣。
八王爺說完，笑著對展昭擺了擺手告別，“早些回去吧?！?br/>
展昭傻呵呵點點頭，看著八王爺進了王府，突然明白過來——白玉堂其實并不是個憤世嫉俗人，剛才情緒化確是稍稍有些反常，現想想，敢情和之前求雨事情一樣，他是有意說給八王爺聽?。槭墙璐藭r機讓八王爺告訴趙禎，改掉那些不合理陳規陋習。
展昭望了望天，那只狡猾耗子！不過，展護衛心情明顯地好了，轉身往回走，想著路過白府時候進去瞄一眼，看白玉堂走了沒，沒走就等他一起走，說不定拐過街角就碰到了。
展昭往前跑了一陣，忽然停下了腳步，站了夜深人靜開封大街上。
夜晚風，卷著地上枯葉滾過，發出輕微聲音，薄薄霧氣，讓空無一人街道顯得加冷清……
展昭站定之后，微微側過臉，眼角余光掃向身后大街。
過了一會兒，展昭開口，“你找我是準備自首么？”
展昭話音落處，就見他身后長街邊，一個黑暗巷子里，緩緩地走出來了一個人，白森森鬼面，這夜色之中，顯得尤其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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