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許紹玉還是沒有改變方淮的想法,下山之日在即,秦子衿整理名冊的時候,驚詫地發現方淮的名字也在其列。
他下意識合上名冊,做賊心虛似的,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許紹玉。
上一次仙門的試煉大會,許紹玉一舉奪魁,又被長老賞識,名聲大振,因此這次下山,想和他一隊的人踏破了門檻,紛紛遞交名帖。此時許紹玉正在一個一個地核對,確保沒有遺漏。
察覺到秦子衿的目光后,許紹玉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夜風習習,從沒關緊的窗戶吹進來,如豆的燈火被吹得搖晃,許紹玉的臉隱在半明半暗之間,居然不似往日的溫雅,而顯出些森冷之意。
秦子衿猶豫著道:“箏箏他……”
“對了,上次我就想告訴你了。”許紹玉輕聲打斷他:“‘箏箏’這個名字,你在我面前提也就罷了,下次不要當著箏箏的面這樣喚他。你也知道的,他性子有些驕縱,只許親近的人喚他小名。”
言下之意,秦子衿不算親近之人,還是不要叫得太親近了。
秦子衿有些失落,可許紹玉才是方淮的未婚夫君,許紹玉不讓他喚方淮的小名,那他就不能喚。
許紹玉見秦子衿垂著頭不出聲了,就問:“你剛才想說什么?”
秦子衿聲音悶悶的:“我想說,方淮這次下山為什么選了跟我一起,他是選錯了嗎?”
許紹玉道:“這件事啊,箏箏跟我說過了,他覺得你在陣法上頗有造詣,想要跟著你見見世面。”
秦子衿吞吞吐吐地說:“但是,陣法之類的你也可以教啊。”
“畢竟箏箏和我待在一起太久了,我教他的東西,他已經不覺得新鮮了。”
言談之中,頗有些無奈的意思,但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許紹玉眼里的笑意,似乎提到方淮,就能讓他心情很好。
真讓人嫉妒。
許紹玉不是喜歡方南星嗎?方南星走了,他就開始占著方淮不放,憑什么呢?
秦子衿垂下眼睫,不應他的話,兀自整理著自己的名冊,許紹玉稍微朝他側過身,色如白玉的手指在方淮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笑著說:“子衿,這次下山我不在箏箏身邊,要麻煩你幫我照顧他了。等箏箏平安歸來,我帶他好好謝謝你。”
秦子衿忽然起身,把名冊從許紹玉手里抽了出來,賭氣似的:“我有點困了,先睡了。”
許紹玉淡淡“嗯”了一聲,目送秦子衿離開。
到了下山的那一天,秦子衿念著名冊,一個個核對,念到方淮的名字時,卻不見方淮的人影。
秦子衿攥緊了手指,指節都用力到微微泛白。
方淮肯定是到許紹玉那里了吧,也是,跟著自己的夫君,當然比跟著他要好。
他的心情陡然低落起來,昨夜輾轉反側,一夜未成眠,到此刻似乎都成了笑話。頓時連核對名冊沒了興致,他隨便點了一名弟子代勞,自己站在一旁生悶氣。
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秦子衿是因為方淮沒來在鬧別扭。
到了出發的時辰,秦子衿卻遲遲不動,弟子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秦子衿權當沒聽到,終于有弟子壯著膽子提醒他:“秦師兄,該出發了。”
秦子衿卻固執道:“再等等。”
那邊許紹玉也過來詢問:“子衿,怎么還不走?是有什么問題嗎?”
秦子衿面對許紹玉,還有些不自在,支吾半天,才道:“箏箏……方淮還沒來。”
許紹玉臉色一變,自從上山以來,方淮就把往日嬌慣的做派全都改了,平日仙門大小事情,從未有過遲到的先例。說起來,似乎昨日在師尊門外晨昏定省時就沒見到方淮,他還以為方淮是想偷懶,并未放在心上。
如果方淮出了什么事……
許紹玉立刻去方淮的住處尋他,剛繞過一壁假山石,就見方淮步履匆匆地從石橋上走來,漆黑的長發尚未來得及打理,散落在肩頭,愈發襯得他面容瑩白。
他一面走,一面用紅繩將長發綁好,卻忙中出錯,不小心讓紅繩被風卷走了。
方淮氣得咬了一下唇,似乎想發脾氣,可是身邊又沒有讓他發脾氣的人,只能有些委屈地忍了。
許紹玉不由失笑,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走過石橋之后,方淮已經把綢緞般的長發撥到了一側,似乎在想著該怎么把它綁好,連站在他眼前的許紹玉都沒注意到。還是許紹玉拉住了他的衣袖:“箏箏。”
方淮抬頭看他,烏潤的眼珠,盈盈如水。
“你怎么來了?這會子不該下山了嗎?”
“你遲遲不來,我擔心你出事,現在看到便放心了。”
方淮臉上有些發燙,很羞愧似的:“我起晚了。你們都在等我嗎?”
許紹玉從自己的里衣上撕下一根布條,把方淮的發絲綁起來,發絲柔滑如水,從他的掌心劃過,許紹玉的心里也像被撓了一下。正有些心神搖蕩時,又看到方淮頸側,線條柔美,仿佛孱弱的花枝。
他忍不住低頭吻了吻,方淮立刻后退了半步,捂住脖子,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許紹玉覺得有些抱歉,欺負了什么都不懂的未婚妻子:“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箏箏太可愛了。”
方淮臉上有些發燙,忍不住因為許紹玉的親近覺得欣喜,一會兒又懊惱地想,許紹玉又不喜歡他,為什么還要這樣撩撥,惹他心亂。
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拂袖離開,許紹玉跟在他身后,走一步就喚一聲“箏箏”。
方淮被他叫得煩了,瞪了他一眼:“不許叫了,你快回去。”
許紹玉笑著應了:“好。”
他聽話地離開了,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方淮以為他有什么話要說,仰頭看著他,許紹玉卻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方淮愣住了,沒反應過來,許紹玉趁機又親了他一口。
然后什么話也沒說,居然就這么走了。
方淮一個人在原地靜立許久,頰上漸漸染上紅暈,見四下無人,就像小貓一樣,悄悄舔了下唇,像是在回味許紹玉留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