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妻子
“這一整天你跑哪里去了?”宛若的聲音幽幽傳來似乎帶著哀怨。
車行半小時終于回家。大老遠就看見一個纖纖身影站在石庫門過道口的路燈下。
正是宛若。估計也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夜雨紛紛從過道口撒下來。夜色蒙朧那個女人就在那里默默地等著。
“沒去哪里就逛了一圈。”酒后的興奮讓周易聲音大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都在晃動。
剛才坐車的時候沒有關窗戶被冷風一吹酒意居然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刻來了。
“小聲點?!蓖鹑暨B連擺手生怕被別人聽見夫妻兩的談話。她靜了一下穩定好情緒:“你沒去上班?!甭曇衾飵е焸洹?br/>
周易很久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說過話雖然心頭不爽。但還保持著一個紳士對女性特有的禮貌有句話說得很對女人永遠都是對的。不過這種夫妻之間的嚴肅的談話他從未經歷過心中的笑意遏制不住和著酒氣一起出一陣大笑:“哈哈是啊是啊沒去上班不想去了。哈哈那點錢一個月還真沒去的必要?!?br/>
宛若又擺著頭小聲道:“別說了你別說了。我們回家再談?!?br/>
“君子有云:事無不可對人言語。就在這里說也沒什么?!敝芤最^昏腦漲身體一陣搖晃指著自己家的方向問“就是那里嗎?我不記得那是我的家呀我不住在這里的。我的房子很大很漂亮??浚∈裁垂犯C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沒有空調。狗窩狗窩!”周易覺得一陣悲憤禁不住大吼起來。
這讓他想起一本小說的名字——《在細雨中吶喊》——此刻滿腔的悲憤都化成一聲嘶吼:“該死的賊老天我招你了惹你啦怎么這么作弄我?!?br/>
他猛地坐在地上長聲大叫嚎啕大哭。
雖然已經有一千多萬到手可眼前有一個自己不熟悉和不愿接受的生活擺在面前。有的時候金錢并不能代表一切。你就算再有錢離開了你熟悉的生活環境你依舊不快樂。如果有所選擇他寧可不要這盜竊而來的巨款而愿意回到過去的日子。做過去那個熱愛生活的滿臉臭屁的以品位來看待一切的新青年。
“我要回去!”周易大叫。即便知道過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那些辦公室oL和***中人廝混的日子那些得意洋洋的成功瞬間。那個時候他是如此地成功如此地為業界所推崇。
而那種成功者所受到的尊重不是用金錢所能堆砌而成的。
完全和現在不同。現在的自己只能抱著一筆巨款在微雨紛飛的夜晚坐在泥水中嚎啕大哭。內心中充滿對未來生活對茫然不可知道的未來的恐怖。最致命的是老天突然扔給自己一個家庭一個妻子。而這一切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雖然已經快三十了周易還認為自己是一個孩子。一個永遠也不肯長大的孩子。
一個男人最丟臉的時刻大概就是爛醉如泥淚流滿面的時刻。
還好身邊有這么一個溫柔的妻子。
她蹲下去輕輕抱住周易的頭聲音哽咽“周易可不要哭了。這里很多人看呢!回家去我們關上門你愿意怎么哭就怎么哭。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好難過?!?br/>
說著說著宛若也小聲地哭了起來。
經過這么一鬧酒勁更加厲害起來。急需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周易突然站起來又哈哈大笑:“誰哭了混蛋我會哭嗎!”他推開身邊這個名義上的妻子趔趄著摸黑朝樓上走去剛跨出一步宛若的手又伸過來扶住他她已經冷靜下來:“你喝了很多酒我能嗅出味道來。小心別摔著。”聲音輕柔有種江南美女特有的細膩綿軟和……糾纏不清。
屋子里沒開燈宛若和那個周易住在三樓。在十多年前還算是好樓層當時有一句話叫“金三銀四”。不過自從城市里的高層建筑越建越多五樓以下的房間都變得不見天日了。也因為如此屋子里有很重的霉味。
周易走上三樓已經開始喘氣了。伸手去腰帶上摸了半天。觸手所及是一條已經褪色的粗糙不平的皮帶。怎么也摸不到鑰匙。
正忙亂間宛若在旁邊伸手一擰門輕輕地開了“你醉了好好休息吧?!?br/>
“好我要睡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個夢。明天一切都會還原的……”周易想笑眼睛卻怎么也睜不開。
一只手伸過來摸著他的臉“睡吧明天酒醒了就、就好了。我知道這些年你心中的苦。”然后是一聲嘆息。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時分。床上已經沒人了。廚房那邊傳來碗筷的聲音。
一個清麗的面龐從門口探進來:“你醒了快點起來要遲到了?!?br/>
周易一愣頭疼得厲害“我昨天喝醉了?“
“是呀!”宛若笑嘻嘻地走過來一把揭開被子:“起床了懶貓!”
“住手。”周易現自己只穿了一條內褲使勁拽著被子。
“快點啦我下了面條你最喜歡的。”宛若摸了摸周易的頭被熱水泡得紅的手指有一股蔥花和辣椒的混合味。
“我不吃我也不去上班。有意義嗎?”
“胡說你又說渾話了?!蓖鹑舻溃骸鞍职謥砹四憧炱饋戆桑俊?br/>
“爸爸哪個爸爸?”周易不解。
“是公公?!蓖鹑粞谧焱敌Α澳阌芯鸵粋€爸爸。傻子?!彼孟褚呀浲耆涀蛱焱砩仙囊磺锌粗芤椎哪抗庵谐錆M了憐愛。
看得周易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女人的目光總是最美麗的。
“啊是我爸爸?!敝芤滓粋€激靈忙跳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都有一種擔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以前的親人。他昨天也曾經猶豫過想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但卻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不敢肯定父母住在什么地方。一切都變了變得讓人措手不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