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讓他本來就俊逸鋒利的側臉更顯得魅惑,透著一股蒼白透明的美。上官皓握緊拳心,抵著唇瓣,不讓那血肉割裂般的痛影響自己的思路。
也就是說,加上他做手術的時間,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昨晚的那個電話,像是晴天霹靂。
——他說,她和小墨都在我這里,很好,很溫暖,你不必再操心。
——他說,我是御風遲。上官皓,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不見。
整整四年的時間,御家都對外宣稱繼承人到國外深造,在公眾眼中徹底銷聲匿跡,誰也不知道回國之后的御風遲會是什么樣子,連上官皓也無法猜出御老爺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可是誰曾想到他一回來,第一件事做的,竟然就是這個。
冷眸掃過高級病房里的電視,他冷聲道,“打開?!?br/>
江穎呼吸一窒,猶豫著走過去將電視打開,里面的Z城新聞臺會一整天都有滾動的新聞播放,她自覺退開,不擋他的視線,順勢來到他床邊跟他靠得近一點。
滾動新聞的下方,果然不久便顯示出有關御家的新聞——
“御氏繼承人提前回國,被記者爆料曾在醫院出現,陪同一名奇裝異服的女子,御家掌權人御老先生對此矢口否定,說其愛孫于今日清晨才正式下機。而下午御家召開的董事會上,御風遲竟然無故缺席,對此,御家無人給出正面的解釋,至今成為一個懸疑,而御家繼承人的歸來又將給這個名門望族帶來如何的商業風暴,敬請關注Z城新聞記者給您帶來的報道……”
看他瀏覽的內容,江穎知趣地不開口,只是握著他的手輕聲道:“皓,你手術剛做完幾個小時而已,醫生說不可以輕易動,是為了防止傷口感染發炎,也是防止你自己痛啊……”
“陸琛呢?”他再度冷聲問道。
江穎一頓,睫毛顫抖了兩下,想著陸琛預料得果然沒錯。
他的那一棟房子只有指紋才能進入,他當然第一個懷疑到陸琛。
“他……他回去了,說你如果有事就打他電話……”
“既然這樣你就幫我打一下,”上官皓冷冽的嗓音說著,蒼白的俊臉凝視著報道上面御風遲的照片,低沉中透著微微的切齒,“告訴他信遠將他正式解聘——留著他的聰明才智,去找下家吧。”
江穎手里拿著一個蘋果想要削給他,手一抖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上!她抬頭,臉色煞白地看著上官皓,顫聲開口:“皓……”
她沒想到他會對陸琛如此絕情。要知道,被信遠正式解聘的律師會有多大的污點!!從秦氏秦昭云開始就一直在信遠做事的陸琛,如果不是犯了重大的錯誤,根本就不會值得人從企業和私人律師的名單中被徹底除名?。?br/>
——他曾經是國內國外的富商富豪競相爭奪的白金級律師,這樣做簡直就是毀了他!
“你有問題么?”上官皓略帶柔和的目光掃過來,凝視著她。
江穎被他這樣的眼神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對她溫柔的時候,才是最可怕的時候。
壓著心里巨大的恐懼,她壓著臉上的慘白笑笑,什么都不再說,更不問陸琛到底犯了什么錯刺激了他,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原因!
“江穎……”他突然低低叫了一聲。
“……?。俊彼念澨ь^。
“醫生說過有什么忌口的嗎?”他繼續柔聲問道。
江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才反應過來:“醫生……醫生說忌刺激性口味,最好清淡,流食更好……”
“那晚上吃粥,你現在下去買吧,我想醫院的營養餐不怎么樣。”他開口道。
江穎被他的溫柔徹底蠱惑,美麗的小臉泛起一絲不可思議,手忙腳亂地起身,點頭答應著:“好,好我現在就下去買……你不要亂動,否則傷口裂開就麻煩了,知道嗎?”
上官皓并不作聲,眸色深邃淡漠,不發一言。
可這已經讓她感動得無以復加,趕忙收拾完了跑出了病房。
靜謐的空氣里,只剩下電視機里新聞報道的聲音。
——剛好播到那一條,好事者將醫院里拍的照片發上來,在一群病號以及家屬中間,一個挺拔的背影蹲下,輕輕撫慰著一個纖細的女子,那女子光裸的腳腕上面還有一道尚未痊愈的疤痕……
上官皓認得出,燒成灰也認得出,那就是她。
蒼白的臉愈發緊繃,他將電視關掉,掀開了被子,撐著剛剛做完手術的身體下床,只是還沒有走下地就已經痛得渾身冒汗,大手抓緊了床頭的欄桿,五個指骨攥得發白,劇烈顫抖著,看得人心悸。
他捂著腹部,調整呼吸,魅惑的薄唇沒有一絲血色,閉眸,連濃密的睫毛上都是因為劇痛而滲出的汗。
秦沐語,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次機會跟你說清楚……
*
鎂光燈響成一片,相機的咔嚓咔嚓聲圍滿了整輛車。
“這則消息是誰放出來的?”
“我不知道啊,據說是御家自己放出來的吧!”
“那這算什么啊,自己的回歸發布會都不來,一回來先來這種地方搶占投資股份?”
“誰知道,也許是獻愛心吧,有錢人不都這樣嗎?在國外學成歸來,為了標榜威信總會拿錢捐給災區啊,弄個福利院啊,再不成就收集慈善基金啊,先做個表率,把面子功夫做足,這樣接手那么大的企業也就說得過去了……”
“哎別說了別說了,下車了他……”
車門打開,御風遲一襲筆挺的西裝走下車,琥珀色的眸散發著耀眼的流光,看著眼前的醫院。
他雙手插進褲帶沒有走兩步,前面的院長就迎了上來。
他揚起笑容,跟院長寒暄了兩句,就往里面走去。
——這一次的捐助活動只是個幌子,他的目的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到這棟醫院里來而已,另一個目的,也是做點事情,讓爺爺他們放松警惕。
正式的投資合同簽署完畢,周圍一片掌聲。
“御少爺能有這份心思真是難得啊,要不我帶您去醫院周圍看看?這里的設備都很完善,有了您的投資,我們就可以再購置一些進口設備,還可以請專家來這里對疑難病癥進行會診了,哈哈……”
御風遲眸子抬起,輕笑,開口道:“不必了。”
“我這里還有一位故人,我想去看看他,順便跟他談談話,但是——”他輕輕掃了一眼周圍,淺笑著說道,“你知道我四年才從國外回來,做點什么私事不想讓人打擾……”
院長頓時恍然大悟!
“哦哦,來,您往這邊走,我保證不讓記者跟著……”院長低聲在他耳邊道。
御風遲勾起嘴角:“謝了?!?br/>
……
樓道里面病人來來往往,走廊聲音嘈雜。
御風遲快要走到病房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果然依舊挺拔俊朗,除了因為車禍造成的病痛之外,神情之間的耀眼魅惑跟之前沒有一絲褪色,女人都喜歡這樣冷酷絕情的男人,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能對自己有那么一丁點的不同,那么絕情到頭,又是什么呢?
御風遲臉色漸漸沉下去,腦子里閃爍著那天電話里聽到的禽獸不如的聲音,緩緩走了過去。
“不是說撞得不輕嗎?居然還能走……”他冷冽的俊臉勾起一絲淺笑,啞聲道,“老天還真是不長眼,是不是?”
拳頭攥緊抵著墻壁,病號服外面是西裝外套,遮掩住了腹部流淌出來的嫣紅鮮血。上官皓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側過臉來看著眼前的男人。
御風遲。
時隔四年,他們竟然是用這種方式見面。
“她在你家?”上官皓蒼白著俊臉,眸子里的光卻沒有渙散,深邃清亮,啞聲問道。
御風遲佩服他到了這種地步還能開口說話,只是眸子里的冷冽沒有褪去半分,點點頭:“她在。孩子也在?!?br/>
上官皓點點頭,啞聲低語:“也好……免得我找不到她……”
他說完就沒有再理會御風遲,推開墻壁,繼續朝前走著,剛剛縫合好的傷口滲出血來,若隱若現,讓御風遲看的臉色緊繃,眸子里冒出嗜血般的光芒。
他冷冷走過去抵住他的肩膀,近距離凝視著他,啞聲道:“你想做什么……上官皓,你以為你這樣不要命地過去找她她就會心軟了嗎?……你怎么這么天真?”
兩雙眸子的對峙,冰冷如刀,互相刺入對方的心里。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錯誤可以原諒,可是有一種卻死都不能?”御風遲冷冷說著,“四年前你是如此,我以為你看到那個沒被你踢死的孩子會變得仁慈一點,可沒想到你還是那么混蛋……你見過她身體上的傷口嗎?我猜你見過吧……有多恐怖?那該不該是一個女孩子身上該有的東西?上官皓,她到底欠了你什么……”
上官皓臉色愈發蒼白,在劇痛將他折磨到昏厥之前,他冷冽的眸掃過去,薄唇輕啟:“和你有關嗎?”
御風遲冷笑一聲,像是裹著巨大的悲痛和愧疚,暗啞低沉的嗓音從胸腔里發出,啞聲道:“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