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和先生在一起的第七年,先生抱著我,發誓:“玫瑰永不凋謝。”
我昏迷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在醫院。淡金色的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戶落在了我床上。
先生靠在我的床欄邊淺睡,如果忽略掉他發紅的眼眶的話,這番情景倒是有幾分溫暖愜意的意思。
我的目光輕輕的注視著先生,描繪他的輪廓。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可守在床邊的先生神色憔悴,青短的胡茬從他的下巴上冒出來。
似乎是累極了。
我悄悄地抬手,想摸一摸先生的臉,卻一不小心驚醒了他。
他用力地把我抱住,緊緊地抱著我,像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又嚇到先生了。
他說那天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恍惚了。不管不顧地就跑來醫院,卻看到了滿臉淚痕的我。那時,只覺得心如刀絞。
在醫院陪護的這些天里,他大概是明白了我的顧慮,拉著我的手,同我解釋那天發生。
先生說了許多話,多寬慰我,讓我不要妄自菲薄。
他告訴我,我是獨一無二,是他的唯一,沒有人可以替代。
可是這么多年的壓抑和自卑,又豈是一朝一夕可以消抹。
我微微搖頭,輕聲地笑了笑,仰頭望向先生的眼睛。我問他:“玫瑰會枯萎嗎?”
先生聽懂了。
他看著我,目光溫潤而堅定。
他說:“玫瑰永不凋謝。”像是誓言一般堅韌,鄭重。
我笑著,用力摟住先生。
或許,我該多信任些先生。
外面太陽高高掛著,所散射下來的光芒強烈熾熱,將我們籠罩。
我又問了些別的事情,例如我尋了許久卻一直尋不到玫瑰。
既然玫瑰活不過隆冬,那先生每晚為我帶回花又從何而來?
先生也未曾說清楚,只說是與他的信息素有關,有他在的地方,不管何時,不論何地,玫瑰皆能盛開。
話說及此,先生卻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狹促地笑了一下子,忽然就貼近我。
他的氣息滾熱,故意壓低的嗓音顯得磁性而曖昧。
他開口一字一句的告訴我,他的玫瑰只為我盛開。
滾熱的氣息落在我耳上,好像要燒起來一樣。
我努力想要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卻怎么也壓不住上翹的嘴角,以及逐漸發燒臉頰。
既然玫瑰永不凋謝,那么浪漫至死不渝。
八
和先生在一起的第八年,我賣掉了伊甸園。
先生的公司因遭人污蔑,陷入了一場巨大的財經危機。
大量產品滯銷,贊助方撤資,重重壓力,以致公司上下經濟鏈滯澀,無法流轉。
那幾個月里,先生總是愁眉不展。每天工作熬到深夜,打字聲依舊不停。
他怕影響到我休息,一個人搬去書房。
我看著他四處奔走周旋,看著他在酒桌上一杯接著一杯的白酒下肚,以至于回家后吐到深夜難以休息,看著他濃密的青絲間不知不覺摻上的白發。
不過是短短數月的時間,先生卻似乎滄桑了許多。
我想幫助先生,左右尋找,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伊甸園上。
我曾試探性地問過先生:“一座伊甸園大概值多少錢?”
我盡力的想表達的隱晦些,可先生還是太敏感了,他有些生氣,讓我想別想。
隨后又安慰我,說:“沒事,等這段日子過了就好。”
我沒有回答。對先生溫柔的笑了笑,親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我最終還是買掉了伊甸園。
拿到那筆錢的時候,我是震驚的——那是個天價的數目,難以想象。
我將錢盡數投入了先生的公司,不出所料,沒過多久一切的問題就都解決了。
被誣陷一事也得到了澄清,公司走上了更好的發展道路。
可先生卻生氣了,一連兩天都是一回家把帶玫瑰扔到桌上后就徑直跑進了書房里生悶氣,晚上也不出來。
我捏著手里新鮮的玫瑰,心想情況似乎還不算太壞。
我悄聲走到書房的門前輕輕的扣門,叫了幾聲先生,沒人理我。
無奈之下,便只好自作主張進去。先生沒有鎖門,推門便可以進。
我進去時,先生背對著我沒有回頭。
“生氣了?”我從后樓住他。
先生還是不理,緊抿著唇不說話。我便繞到身前,做勢就要吻他。
“為什么?”先生看著我,嗓音沙啞。那雙眼睛里的星辰好像都快要碎了,搖搖欲墜的模樣顯得暗淡無光。
伊甸園是先生送我的禮物,我可以理解為什么先生不讓我賣掉它。因為它不單是個禮物,它是我們結婚時先生所送的,在先生看來它的存在是我們結婚的象征與見證,不能丟棄。
可我卻并不這么認為。
伊甸園里的玫瑰太多了,我想要的卻只有一朵,也只有那一朵才是專屬于我的玫瑰。
我將我的想法說與先生,輕聲地哄著他。兩手摟著他的脖頸,磨蹭著他的唇角。
我試圖將安撫信息素釋放給先生,清甜的氣味很快彌漫于房間。
不過,轉瞬便被撲襲而來的玫瑰味沖散,只留下淡淡的余韻在強勢的玫瑰里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