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和先生在一起的第五年,先生說:“不怕,我在?!?br />
關于我有黑暗恐懼癥這件事是個秘密。
小時候貪玩,在下雨天里不小心滑進了井里,待了一夜。
被救上來時已然奄奄一息,不過好在后來救醒了。
爸爸媽媽把我罵了一頓,再也不許我出去玩了。
也是從那天以后,我開始恐懼黑暗。
在每天傍晚降臨之時,我會把房間里所有的燈全部打開調到最亮,直到整個房間亮如白晝才肯罷休。
我常把燈就這么開一宿,起初的時候爸爸媽媽會說我幾句,但在我的堅持下也都不了了之了。
他們很少管我,不管我做什么。
嫁給先生之后,我們睡在一起。
先生喜歡從后面抱著我睡,我開始有了安全感,恐懼癥的事情也漸漸淡下來。每天晚上只需要點一盞夜燈便足矣。
先生似乎也有點夜燈的習慣,我很開心。
可那夜——
窗外雷聲轟鳴,頃刻間大雨傾盆,滂潑而至。
我有些害怕,正要拱進先生懷里時,別墅里所有的燈光一下子全滅了,漆黑一片。
僅在一瞬間,我便感覺到潮濕的空氣鋪天蓋地的朝我卷襲而來,我抱著頭,耳邊嗡嗡一片。
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見,我好像再一次被拉回了那個夜晚,那個井里。
耳朵里只有雨水接連砸在石塊上,砸在泥土上的空曠回響。
我又聽見了聲嘶力竭的尖叫——那是我的聲音。
冰冷潮涼的氣息不斷刺激我,雷鳴滾滾,大雨滂沱。
我拼了命的針扎、撕吼、呼救,
無人救我。
“之之!醒醒!”
有個人突然抱住我,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勒斷一樣。
可是他的氣息好溫暖,帶著淡淡的玫瑰芬芳。
是先生嗎?
我的理智被喚回些許,我不確定地叫了聲。
“是我,我在。”那個人輕輕地拍打著我的后背,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將外面的涼意阻隔。
“之之不怕,我在,沒事了,我在。”
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一遍一遍重復,篤定的語氣惑人心弦。
我漸漸平靜下來,睜開眼看到的是我的先生。
滿房間里玫瑰味的安撫信息素濃郁充盈。
先生抱著我,小心翼翼地吻去我眼角的淚珠。
我嚇到先生了。
他輕輕摟著我,視若珍寶。
我忽然想起,先生從未終身標記我。
我是個極為怕疼的Omega。聽朋友們說,終身標記會特別疼,我不敢嘗試。
先生尊重我,珍視我。
他從不強迫我。
每每快要做到最后一步時,他都只會在我的腺體那輕輕地舔咬兩下,轉而繼續攻城略池。
如果是先生的話,我想這些疼應該是可以忍受住的吧。
我趴到先生身上,親吻他的唇角。釋放出一絲勾引的信息素。
“先生……要標記我嗎?”我小聲的貼近他的耳朵,面色緋紅。
先生也怔了一下,他輕笑一聲,無奈的揉了揉我的頭。
“乖,我們等到發/情/期好不好?會疼的?!?br />
“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強制進入發/情/期的......”我努力忽視臉上的燥熱,小聲辯解,耳朵也紅了一片。
我聽見先生又笑了一下,他抱著我反壓到身下。
那晚,窗外的雨變得淅淅瀝瀝,呻/吟被玫瑰撞得支離破碎。
六
和先生在一起的第六年,我最害怕的事出現了。
妹妹從國外留學回來,正在找工作。
大概是因為父母說了什么的緣故。她找到了先生的公司,并且順利入職。
妹妹是個甜軟可人的Omega, 相比起平凡到幾乎平庸的我,她則像是被天使垂憐。
我一出生便是多病多災,妹妹則截然不同。
從出生開始她就身體健康。
妹妹樣貌更是動人,甜而不膩,艷而不俗。
漂亮、靈動、活潑、聰穎融合在她的體內,像是一個精雕玉琢的洋娃娃。
討人喜歡。
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學習上更是與妹妹相差,父母也或許是真的在我身上看不到一點點出路了,全心全意的培養起妹妹。
家里的東西總是妹妹優先,我的東西如果妹妹喜歡也只能讓給她。
爸爸媽媽常常勸誡我,說“要讓著妹妹,妹妹是全家的希望。”
久而久之,隨意拿走我的東西這件事情在家里似乎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
妹妹愛搶我的東西,不論她是否喜歡它。
我可以理解,甚至原諒。
父母總說我沒用,妹妹聽的多了自然也就這么認為了。
畢竟,一個沒用的廢物誰不想欺負?
從小到大,我什么都讓著她。
爸爸媽媽說的對,妹妹是全家的希望。我的家庭是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但不管再普通,誰不曾渴望那種高層階級的家庭生活?
或許......妹妹可以幫他們做到。
可是現在......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先生,我好怕,她回來會把我的先生也一并搶走。
可事實不會因為我的祈求而有所改變,我最害怕的事情出現了。
那天我收到了妹妹的消息。
消息里,妹妹和我說她見到先生了。好好看!Alpha氣場讓人腿軟!她好像喜歡上先生了。
終于......還是要來了嗎?
我感覺到無助,心里卻尚存希翼,我想......先生應該不會拋下我的,對吧?
我心悸惶惶的坐到沙發上,等待先生回來。
窗外已是冬天了,枯葉鋪在地上,覆了寒霜。
這天,先生回來的很晚。
我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接下他的玫瑰,擁抱先生。
我在害怕,但我的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我想問先生,可話要說出口時又被我膽怯的地給咽了下去。
如果是真的,我該怎么辦?
我不敢細想。
之后的每一天,先生一天回來的比一天晚。我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是表情凝重的樣子。
......
我果然還是忍不住了。
在一天午后,我給先生打了電話。意料之外,先生接的很快,我感到了一絲欣慰。他柔聲問我:“怎么了?”
我打算給先生送一份晚餐,于是我開口剛要回答,卻意外聽見先生那邊傳出來一道甜美的女聲,她輕聲甜甜地叫了句“老板”,我分辨的出,是我的妹妹。
我的電話被掛斷了。
已經......這樣了么?
我僵在原地,眼淚不知不覺的淌了下來。
那是我的先生啊......
那原本,是我的Alpha啊......
外面的日光漸薄,夕陽好像要落下來了。
腦袋里驟然地就出現了一幅畫面——我之前給先生做的飯。
那是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在家里待的無聊,突發奇想打算做飯給先生吃。
那是我第一次學做飯,笨手笨腳地在廚房里忙碌了一個下午。
可廚房終究不是我的天地,嘗試了好多次都以失敗告終。
最終的成品也只是一盤味道上尚可下咽,賣相卻極差的炒蔬菜。
我不想浪費,心虛地端給先生。
先生也愣了,看著菜笑個不停,問我,“是不是燒了廚房?”
“你才燒了廚房!”我惱羞成怒,生氣的走過去,嚷著愛吃不吃,作勢便要搶走盤子。
先生這下卻不依,趕緊擋住我。
像個護食的孩子一樣,三兩口把菜全扒進肚子里,一點不剩。
得意洋洋的拿著個干凈的空盤子,一面朝著我晃,一面還在抱怨,“明明就是給我吃的,你個愛反悔的小東西?!?br />
那時的先生望著我,眼里星辰燙人。
那時的先生,是我的先生。
太陽終究是落了,黃昏已至。
我望著門口的方向。
今晚,先生會回來的再遲一點么?
我慘淡的笑了笑,跑出去。
或許我該走了。
在走之前我想給我的先生留下一支玫瑰,就像是他每晚回家時所帶給我的那支一樣。
不管怎樣,我終究是不舍。
外面已是日暮,我迎著最后的淡薄的天光打車去了伊甸園,可伊甸園的玫瑰卻不知怎的全都枯萎了......
一片不剩。
曾經的滿園鮮紅,像是在夢里。
我失魂落魄,哭著拉住花農,問他,到底怎么了?
花農告訴我,是時候到了。
玫瑰熬不到隆冬。
玫瑰......熬不過隆冬。
我搖搖晃晃走出去,竟感到一絲可笑。
我又去花店尋找。
我跑了滿城的花店,卻尋不到一朵盛開的玫瑰。
所有的店員都在告訴我,這是玫瑰凋謝的季節。
他們卻又安慰我,等到來年玫瑰還會重新長出來的,再次盛開。
可再長出來的玫瑰,還會是我的玫瑰么?
我止不住哭泣,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
后來,他們又給我推薦了許多花,我都不想要,我只要玫瑰。
因為——只有玫瑰才是我記憶先生的模樣。
我仍愛著我的先生,他曾在我寡淡的生命里帶來至高無上的浪漫。
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