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暮一把沒有抓住柳云湘,好在柳云珩跟去了。</br> “你們先走,外面有人接應。”他轉身跟靖安侯交代。</br> 靖安侯看了一眼跑出去的柳云湘,“我那兒媳……”</br> “她不是你謝家人了。”</br> “哦?”</br> “她是我的人!”</br> 說完,嚴暮朝柳云湘那邊過去了。</br> 有嚴暮和柳云珩,柳云湘救下了婉婉,但更多老弱婦孺還是死在了這些劊子手的刀下。</br> 柳云湘心下不忍,可這是一支軍隊,將整個村子整座山都包圍了,他們自救都不容易,更遑論救這么多人了。</br> “娘!你們別殺我娘!”</br> “放過我兒子吧!他才三歲啊!”</br> “祖母!祖母!”</br> 一幕幕慘劇在發生,刺痛了柳云湘的眼。</br> 她下意識去看嚴暮,他護著她,長身而立,手持短刀,只要是迎上來的兵士,他一刀一個。</br> 許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微微側頭看向她,靜靜看了一眼,繼而沉了口氣,自懷里掏出一個銅制的圓筒狀東西,上面有一根線,他用火折子點燃,朝著遠處扔了去。</br> 轟的一聲!</br> 不想這么小的東西竟有這么大的威力,在地上炸出一個大坑,把一棵樹都轟倒下了。</br> 那些將士們被鎮住,忙警覺的退到入口處。</br> “快,快去告訴督軍,這里有火麒麟!”</br> 柳云湘拍拍胸口,壓下心驚,小聲跟嚴暮說:“你再多放兩個,撕破包圍圈,這些百姓就能逃出去了。”</br> 嚴暮斜了她一眼,“只剩了這么一點火藥,我塞到了銅管里,只這么一個。”</br> “啊?”</br> “先退回村子里!”</br> 柳云珩拉過柳云湘,將她護在身后,而柳云湘帶著婉婉,三大一小往后退。</br> 那些百姓們也暫時冷靜了,跟著他們一起退。</br> 很快謝勝茂帶人來了,認出帶頭之人是嚴暮后,命下面的人守好出口,雙方暫時對峙起來。</br> 遠處山火燒得猛烈,將整個村子都照亮了,嚴暮看到村中唯一一條大街上擠滿了人,一個個驚慌失色,期冀的看著他,真當他是什么救世主了。</br> “婉婉!”一老婦人拉著孫子跑上前,換了小丫頭一聲。</br> 小丫頭原是躲在柳云湘懷里的,當下趕緊朝老婦人跑去,“香奶奶,我找不到你們了,我好怕!”</br> 老婦人抱了抱婉婉,而后看向嚴暮他們:“我兒子兒媳死了……我還剩一個孫子……婉婉一家只剩她了……”</br> 老人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其他人也哭了起來,一時哭聲連成了片。</br> “我娘剛死了,我沒用,眼看著她被官兵一刀砍死。”一個年輕哭道。</br> “他們不是官兵,他們是一群惡狼!”</br> “殺人不眨眼的惡魔!”</br> 其他人氣憤的說道。</br> 老婦人指著遠處的山火,“火快要燒過來了,我們得逃出去,所以求求三位,幫幫我們吧!”</br> 老婦人說著,拉著孫子和婉婉跪下來了,“我知道三位不簡單,可不論你們是哪路神仙,請救救我們吧!”</br> 見老人跪下,有看到嚴暮扔那銅管的,忙也跟著跪下了,其他人求救五門,當下也跟著跪下。</br> 這一跪便跪了一街,數百人之眾。</br> 柳云湘抿了抿嘴,轉頭去看嚴暮,“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燒死。”</br> “可我們能有什么辦法?”柳云珩嘆了口氣說道。</br> 嚴暮垂眸,“等到天亮,英王應該能帶兵趕來。”</br> “可如果我們不幫他們,等不到天亮……”</br> 柳云湘話還沒說完,突然無數火把從外面扔了過來,人們紛紛避開,有的火把扔到了房頂,扔到了柴火垛上,一下就點燃了。</br> 很快,整個村子都著火了,火勢連成一邊。</br> “他們這是要燒死我們啊!”有人喊道。</br> “咱們快逃吧!拼一拼還有可能逃出去,等在這兒只有被燒死的份兒!”</br> “說得對,大家快往外沖!”</br> 柳云湘忙攔住他們,“大家別沖動,外面是有上千的官兵,咱們大多都是老弱婦孺,根本沖不出去的!”</br> “可還有什么辦法?”有人焦急的喊道。</br> 柳云湘抬頭望了望四下,房子都燒起來了,他們已經置身于火海中,確實再不往外沖,便沒有活路了。</br> 嚴暮沉了口氣,轉身朝村口走去。</br> “嚴暮!”柳云湘追上去。</br> “保護好你姐。”嚴暮沖柳云珩喊了一句。</br> 柳云珩會意,上前拉住柳云湘。</br> “姐,許他有辦法。”</br> 柳云湘頓住身子,滿眼擔心的看著他背影遠去。</br> “其實,我想救這些人,但更想救他。”</br> 柳云珩不解,“救他?”</br> “他的心硬了,血冷了,活著于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想讓他的心軟起來,血熱起來,活著還能感受到這世間的愛和大義。”</br> 他說:他們的生死與我何關。</br> 他說:我連自己都救不了。</br> 他說:別等我。</br> 所以當她沖向婉婉的那一瞬間,不顧危險,便是想喚醒他。</br> 柳云珩還是不解這句話,畢竟他不知道嚴暮經歷過什么。</br> 柳云湘回頭面相眾人,道:“渝州督軍謝勝茂為吃空餉,給你們或你們家人按了軍籍,眼下朝廷知道了這事,派英王殿下來調查。這謝勝茂為了瞞住此事,故而以疫病之名,將你們囚于這里。眼看此事要包不住了,他就打算殺你們滅口!”</br> 這些人里,很多至今還糊里糊涂的,甚至有的真以為自己得了疫病。</br> 她得跟他們說清楚,這樣等事后調查的時候,這些人都是人證。</br> 助英王鏟除韓凜的勢力,這才是他們這一趟真正的目的。</br> 這邊嚴暮走到村口,那些將士紛紛舉起長矛,這時謝勝茂自馬上跳下來,擺了一下手,讓部下收起兵器。</br> 他朝嚴暮走近幾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擁北境三州,自封為王,這等英雄人物,不想竟是個瘸子。”</br> 說著,謝勝茂大笑起來。</br> 嚴暮輕嗤,“瘸子又如何,還不是把你的山給炸了!”</br> 謝勝茂笑容一頓,瞳孔緊縮,“你知道火麒麟如何煉制?”</br> “不然呢,剛才那一下,你被震的不輕吧?”</br> 謝勝茂眼里立時發了光,“趕緊教我煉制的法子!”</br> 這次輪到嚴暮大笑了,“我憑什么教你?”</br> “那些人的命可在你手里!”</br> “他們的生死與我何關?”</br> “你!那你就不想活命?”</br> 嚴暮笑容收了收,“你可以去問你的主子,他最是清楚我,你可以去問問我這人怕死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