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嚴暮這一句,將士們紛紛讓開,一輛馬車出現在眾人身后。</br> 謝勝茂深深看了嚴暮一眼,而后走到馬車前,小聲說了什么。</br> “他一條賤命,確實是不怕死的。”</br> 這一聲明顯是韓兆。</br> 嚴暮笑了笑,道:“你們開山劈石,偽造軍籍,私藏俘虜,濫殺人命,為的不就是火麒麟,可忙活這幾年,還是沒有煉制成功吧!”</br> 謝勝茂瞇眼,“你是如何得知煉制法子的?”</br> “呵,自然是因為我有這本事!”</br>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時間,等英王帶兵來救你們吧。”韓兆藏在馬車里說道。</br> 嚴暮瞇眼,“你倒是看得清。”</br> “死心吧,英王已經被我們的人盯上,這座山都逃不出去,更別提去搬救兵了。”</br> “哦?”</br> “所以你就乖乖的把煉制火麒麟的法子交出來,你不怕死,但你舍不得那柳云湘的命吧?”</br> 嚴暮長嘆一聲,“男人嘛,必須的護著自己的女人。”</br> “所以別奢想太多,只要你把煉制的法子教給我們,我們就放那柳云湘一條命,至于你,你得死!”</br> 嚴暮低頭笑了笑,“行,你們去準備硝石、木炭和硫磺吧。”</br> 謝勝茂瞇了瞇眼,“東西都是現成的,馬上拿給你。”</br> “我要自己提取硝石,只消給我原石和一口大鍋就行。”</br> “不行,太浪費時間!”</br> “想來這幾年,你們試驗過無數次,為何不成功,沒想過原因?”</br> 謝勝茂半信半疑,但他做不了決定,于是看向馬車。</br> “按他要求的去準備,不過嚴暮,一旦到天亮,你還沒煉制出火麒麟,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那柳云湘!”</br> 這邊柳云湘召集大家滅火,至少要堅持到天亮。</br> “等天亮就有人來救我們嗎?”一個老婦人問。</br> 柳云湘點頭,“一定有!”</br> 眼下也沒有其他法子,大家只能同心協力先滅火。</br> 柳云湘看著遠處被謝勝茂的人包圍的嚴暮,他立于火光中,一個人仿佛便能撐起一片天。</br> 如果失敗了,她陪他一起死。</br> “等天亮后,救兵如果還沒到,趁亂的時候,你就往外逃。”柳云湘轉頭交代弟弟。</br> 柳云珩皺眉,“那你呢?”</br> “我和他一起。”</br> “不行,太危險!”</br> “他活,我便能活,他死,我便活不成了。”</br> 柳云珩看著姐姐,竟是一臉決絕,氣得咬牙道:“你怎么偏偏愛上這個人。”</br> “可偏偏就是他。”</br> 嚴暮提取出硝石,并不立即煉制火麒麟,而是將硝石又浸濕,二次提取。</br> 這一步把謝勝茂給看懵了,他一直監控靖安侯他們煉制火麒麟,并沒有這一步。</br> “你不會是在故意耍我們吧?”</br> 嚴暮輕哼,“你們不是很自信救兵不會到嗎?”</br> “自然,這里是老子的地盤!”</br> “所以,你擔心什么。”</br> 謝勝茂干咳一聲,起身望了望東邊的天,“該擔心的是你,因為天快亮了。”</br> 嚴暮繼續不緊不慢的提取硝石,絲毫不慌,絲毫不懼,見他這樣,謝勝茂反而心里沒底了。</br> 他走回馬車前,小聲道:“少主,他不會有兩手準備吧?”</br> 韓兆躺在馬車里,聞言冷嗤一聲:“他?一個階下囚,能有什么準備,只等天亮就是。”</br> 說完,他轉而捏住在一旁給他捶腿的海棠的下巴,眼里閃過譏誚:“說起來,他還是你的入幕之賓呢,那你覺得他本事如何?”</br> 海棠一臉嬌俏,拍開韓兆的手,軟軟的貼到他懷里,“討厭,他能有什么本事,還是公子您的本事大。”</br> “哦?”</br> “昨夜里,您可把人家折騰壞了。”</br> “本公子現在心情好,你要不要給他求求情?”</br> “他生死與我何關,人家只要公子你。”</br> 韓兆聞言冷嗤:“果然是娼婦,夠絕情的。”</br> 海棠垂下眼眸,心里罵道:“老娘的絕情,你還沒見識到,放心,你會有機會的!”</br> 韓兆閉上眼睛,正打算養一會兒神兒,這時謝勝茂突然驚慌失措的喊道:“少主,不好了,有人帶著大軍壓過來了!”</br> “什么!”韓兆騰地一下坐起身,“哪來的大軍?”</br> “我看旌旗上寫著林字,應該是林州的駐軍!”</br> “林州?英王帶的人?”</br> “英王受了重傷,即便能出山,也到不了林州。”</br> 韓兆沉思片刻,隨即想到:“壞了,我們中計了!”</br> 馬車聲齊刷刷的,一隊人馬如黑云般壓了過來,嚴暮嘴角扯了一下,接著將所有配料都倒進了鍋里,而后一腳踢飛。</br> “先殺了他!”馬車里怒喝一聲。</br> 立即有官兵圍過來,好在大軍很快到達,場面一下就混亂起來,也就沒人非揪著嚴暮不放了。</br> 那謝勝茂本還有一戰的勇氣,可看到那領頭之人,一下就慌了。</br> “少主……領兵之人是……是皇后!”</br> “皇、皇后?”</br> “是,這下可怎么辦?”</br> “怎么辦?自然是要推出一個人來抗下左右的罪名。”</br> “勺子,您什么意思?”</br> “姐夫,我姐還在下面等你呢,便委屈你早點去陪他了!”</br> 下一刻,刀光閃過,謝勝茂還沒想明白,便已經丟命了。</br> 韓兆眉頭蹙了蹙,轉頭對海棠道:“你要是能跟上來就能活命,但別指望我保護你!”</br> 說完,他跳下馬車。</br> 海棠撇了一下嘴,“老娘想活命,用得著你保護,蠢貨!”</br> 不過,她還是跟了去。</br> 那韓兆朝后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坐于高頭大馬之上的皇后,她還穿著先前粗布長裙,頭發完成髻子,樸素的跟農婦一般,哪里像當朝皇后了。</br> 可她就是皇后,更是曾威名赫赫的女將軍。</br> 而韓兆也認出來了,她就是柳云湘身邊帶著面紗的那隨從。</br> 腦中千絲萬縷,當下是屢不清了,他只能先逃走,務必不讓皇后的人逮住,不讓大將軍府可就脫不開干系了。</br> 他殺了攻上來的兩個官兵,而后朝林中跑去。</br> 海棠跟在他后面,一路跑一路喊:“公子,等等我!公子,有人追上沒來了!公子,救命!”</br> 韓兆自然不管她,殺了兩個追上來的人,繼續往山下跑。這時更多人堵住了他,他揮刀就殺,一刀一個。</br> 海棠眼中閃過冷光,袖子之下,手中亮出一把匕首,在韓兆不防的時候,朝著他刺了過去。</br> 老娘的絕情,這就讓你看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