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莊子上，她就應該被你的人殺死了，然后尸體被官府發現，因是侯府六姑娘，身份貴重，這案子會交到刑部去查，最后落到嚴暮手里。”上官胥說到這兒，沉了口氣，再看向秦飛時。</br> 此時秦飛時坐在石桌上，分明是夏日，可他穿著厚重的長衫，眼睛望著一處。</br> 上官胥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有一座土墳，土還是新的。</br> “你冷不冷？”秦飛時問。</br> 上官胥皺了皺眉，“殿下……”</br> 秦飛時抬手，阻止上官胥往下說，他裹了裹衣服，道：“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誤，不過這位六姑娘失蹤了，定遠侯府定已經報官，官府也會去找。”</br> “可不至于驚動刑部，驚動嚴暮。”</br> 秦飛時垂眸，想了一會兒，道：“倒是可以從皇后那兒入手。”</br> 不過兩日，坊間便有了一個傳聞，說是皇后看中定遠侯府六姑娘，打算讓她給三皇子或四皇子做側妃，這六姑娘不愿意，竟然跑了。</br> 皇后聽到這傳言，再聯想之前跟定遠侯老夫人提這婚事的時候，她確實推三阻四的，便覺得這傳言定是真的。</br> 能嫁給她的兒子做側妃，這是天大的榮光，定遠侯府及那位六姑娘如此不識好歹，莫不是瞧不上她那兩個兒子。</br> 她兩個兒子確實草包，但只有她能罵，別人瞧不起便是不給她這個皇后臉面，尤其還跑了，更是打她的臉。</br> 她越想越氣，上官胥再適當挑撥了一下，皇后便到皇上跟前哭了。</br> “老三不成器還不是娶了一個沒本事的三皇子妃，您看老七那媳婦，長得就精明，本事更了得，所以老七才一次次摔倒還能站起來。要我說，我們合該給老三娶個賢內助，這樣他也會有長進的。”</br> 皇上并不認同皇后這套說辭，但嫌皇后哭的煩，“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br> 皇后眼睛一亮，“定遠侯府六姑娘！”</br> “你做主就好。”</br> “只是這六姑娘不知怎么的找不到人了。”</br> 皇上皺眉，“還有這事？”</br> “可不是，定遠侯去年因平定南州叛亂而身負重傷，不久就過世了，他的兩個孩兒年紀還不大，如今侯府連個頂梁柱都沒有。這六姑娘是老夫人的親女兒，定遠侯的妹妹，無緣無故的就失蹤了，京兆府找了這些日子，也沒個音信。”皇后說著嘆了口氣，似乎多為這定遠侯府焦心似的。</br> 皇上已有些不耐煩，“讓京兆府繼續找吧。”</br> “皇上，不若讓刑部去找，畢竟他們人手多一些。”</br> 皇上默了一默，“刑部專理重案，為找一個人而興師動眾的，不太合適。”</br> “再過幾日找不到的話，定遠侯老夫人心里著急，定會進宮來求您，您不若先她一步，省得她那么大年紀了還跑這一趟。”</br> 皇上想到什么，眉頭皺起，露出煩躁之色，“便依皇后之言，讓刑部接手去找這位六姑娘吧。”</br> 刑部只能接手這個案子，從京兆府那兒了解了情況。</br> “這位六姑娘在初三那日一早帶著婢女出門，本是要去盛京下轄的文遠縣去看望舅父，說好了當天去當天回的。而這一去，便沒了音訊。侯府原以為她在舅父家住下了，隔了幾日去找，這才發現她根本沒去。這便是京兆府那邊了解的情況了，而且他們調查這幾日，一點線索都沒查到，所以他們更傾向于這位六姑娘是自己躲起來了。”大黑說道。</br> 嚴暮聽完，不解的問：“六姑娘為何躲起來？”</br> “您沒聽過最近的傳聞？”</br> “沒。”</br> “哎喲，這我得跟您說說了。”</br> 大黑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臉興致盎然，跟街頭巷尾那些嘮東家長李家短的婦人們似的。</br> 嚴暮臉黑了黑，“長話短說。”</br> “沒法短。”</br> “限你兩句話說完，不然扣月錢。”</br> 大黑剛想長篇大論，一聽這話，趕緊閉緊嘴巴。他黑眼珠快速轉動著，正在組織簡練的語言。</br> “皇后想讓這六姑娘給三皇子做側妃，六姑娘不愿意。”</br> 說完，他呼出一口氣。</br> 嚴暮聽完，沉思了片刻，“前不久那個碎尸案，你把京兆府整理的案宗拿過來，與這個失蹤案一并調查。”</br> “啊？可那案子已經結了。”</br> “暗中調查，可能有聯系。”</br> 大黑撓撓頭，雖然不解，但還是去辦了。</br> 已經到八月尾巴了，暑熱漸消，柳云湘這日帶著兩個孩子去藥廬看望曲墨染。</br> 進門見小五正帶著奕兒晾曬藥草，見到他們來了，忙請柳云湘屋里坐。</br> “師父在煉藥房里，等忙過這會兒就出來了。”</br> 小五給倒了一杯茶，而后帶著行意和硯兒，再叫上曲奕，一起去山里摘野果子了。</br> 柳云湘不放心，讓子衿一并跟去。</br> 她在屋里等著的時候，透過紗簾見魏海帶著曲老頭回來了。</br> “山那邊林子深，您可不能亂跑，這次多虧了同村的獵戶看見，不然可就找不到您了。褲子尿濕了是吧，快進屋吧，我給您換一條。”</br> 魏海說著扶曲老頭進屋了，不多一會兒拿著褲子出來，在大盆里洗了起來。</br> 這漢子手腳勤快，心眼也實誠，曲墨染帶著一老一小，老的還癔癥了，想來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日子，好在后來魏海出現了。</br> 所以她能理解曲墨染有心嫁給這漢子，不看他家世，相貌，前程，只看他這個人。</br> 曲墨染從煉藥房出來，見到魏海，嘆了口氣，“你怎么又來了？”</br> 魏海見到曲墨染，手下不停，笑呵呵道：“曲伯尿褲子了，我先給他洗了。”</br> “哎，讓你娘看到，又要來罵我了？”</br> 魏海笑容收了收，“我跟我娘說通了，她不會再來罵你。”</br> “哦？”</br> 魏海先沒說話，將褲子洗干凈晾起來，而后將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搓了幾下，“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br> 說這話，他還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都紅了。</br> 曲墨染抿了抿嘴，“我知道。”</br> “所以……所以你能不能為我受點委屈？”</br> 曲墨染眉頭皺了皺，“你說。”</br> “我和我娘各退一步，她答應我娶你，我也得答應她……答應去那個敏敏姑娘。”</br> “呵，你要娶兩個？”</br> “所以要委屈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