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柳云湘剛用過早飯,守門小廝就過來說是長公主來了。</br> 柳云湘拿過帕子擦了擦嘴,“來的夠早的。”</br> 謹煙還是有些憂心:“姑娘,奴婢聽你的話,已經將昨日粘那珊瑚是掛的漿糊給清理干凈了,用一根細繩勉強固定到一起。如今擺在院子里,用紅布蓋著,但一碰就會碎。”</br> 柳云湘點頭,再看子衿:“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br> 子衿活動了一下拳頭,“姑娘放心。”</br> 柳云湘深呼一口氣,而后擺上笑臉,起身迎了出去。她剛迎到院門口,便見長公主一行人已經走過來了。m.</br> 走在前面的是長公主,旁邊跟著慕容令宜,后面有蘇如夢和姜云影,還有幾位夫人。</br> 柳云湘掃過這些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慕容令宜,而后笑吟吟迎過去:“長公主金安、三嫂金安,各位夫人能來,我鎮北王府真是蓬蓽生輝。”</br> 長公主笑了笑,“聽聞那紅珊瑚是東海那邊進貢的,難得一見的寶物,之前在宮里,咱們見不到,如今皇上賞賜給老七,咱們就沾沾老七的光,見見世面。”</br> 柳云湘笑:“確實是個稀罕物,諸位快請進,我已備好茶點。”</br> “茶點就免了吧,咱們是來看珊瑚的,王妃可別藏著不讓看就行。”慕容令宜撇嘴道。</br> 其實在看到慕容令宜那一瞬,柳云湘就明白了,在她府上安插眼線的是她。她對她有很大的敵意,盯著她一舉一動,倒是也合理。</br> 只是除掉她柳云湘,嚴暮就會娶她?</br> 怎么可能!</br> 柳云湘笑容淡了一些,道:“我還以為郡主還在紫云庵修養身心呢。”</br> 她差點淹死周姨娘,武昌侯忍無可忍,進宮向皇上告狀。皇上雖然疼愛這個外甥女,但也知道她確實做的過分,為了安撫老臣,罰她去紫云庵自省。</br> 這不過半個來月,她就回來了,一如既往的高傲,目中無人。</br> “舅舅疼我,聽聞我吃不慣那庵里的齋飯,便趕緊下旨讓我回來了。”慕容令宜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得意樣兒。</br> 柳云湘是無所謂的,只是有人費盡心機,卻沒傷到慕容令宜一分一毫,心里定然憤憤不平。柳云湘看向姜云影,見她在聽到慕容令宜這句話時,果然臉色沉了沉。</br> “三嫂,你可出門了,咱們妯娌有些日子不見了。”柳云湘上前握住蘇如夢的手。、</br> 蘇如夢笑了笑,“我前些日子病了,多謝你去探望我,但我不能把病氣傳給你,所以沒有見你。”</br> “那如今可痊愈了?”</br> “好了。”</br> 柳云湘見蘇如夢笑得勉強,心里定是有事,但當著這么多人面,她也不好問。</br> 柳云湘再看向姜云影,“姜側妃,你也來了,我以為你往后再也不會登我王府的大門了呢。”</br> 用元卿月設計她,陷害她,如今竟也有臉還來她府上。</br> 姜云影彎腰賠了個禮,“王妃,之前多有誤會,您可別放在心上。”</br> “誤會?”柳云湘笑笑,“姜側妃說是誤會便是誤會吧。”</br> 柳云湘又一一跟其他幾位夫人打招呼,慕容令宜早等得不耐煩了,催著趕緊進去看那珊瑚。</br> 她這般著急,無非是迫不及待治她罪呢。</br> 往里面走的時候,姜云影跟快了一步,差點撞上慕容令宜。慕容令宜回頭嫌棄的瞅了她一眼,罵了一句:本郡主下帖請的是四皇妃,不是什么破爛貨。</br> 這聲不大,但足夠姜云影及后面幾位夫人聽到了。</br> 來到院中,眾人見院子當間擺著一個方桌,桌上放著托盤,那座珊瑚應該在上面,用紅布蓋著。慕容令宜先一步過去,繞著那桌子轉了一圈。</br> 她眼里已帶上了亢奮之色,“用紅布蓋著做什么,快拿開讓我們一睹這紅珊瑚的真容。”</br> “郡主急什么,先喝茶吧。”</br> “我們都是來看這御賜的紅珊瑚的,不是來喝茶的。”</br> “我這茶可是雨前龍井,各位快嘗嘗。”</br> 柳云湘說著倒了一杯茶,送到慕容令宜跟前。</br> 慕容令宜一把推開了,“王妃推三阻四,還故弄玄虛,莫不這珊瑚不能示人?“</br> 柳云湘好笑,“這話怎么說的?”</br> “許是摔壞了,你怕我們發現,弄了一座假的來?”</br> “郡主何故這樣說,莫不知道什么?”</br> 慕容令宜噎了一下,只能先接住柳云湘遞過來的茶。</br> 長公主放下茶杯,道:“茶也喝了,我們能看看這珊瑚了吧?”</br> 姜云影心思轉了一轉,笑道:“聽說這紅珊瑚十分稀有,在佛典中譽為七寶之一,這座御賜的紅珊瑚定是色澤喜人,質地瑩潤。”</br> 慕容令宜斜了姜云影一眼,“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沒見過什么世面。”</br> 姜云影笑:“郡主見多識廣,大抵是不稀罕看這紅珊瑚的,今日又為何來?”</br> 慕容令宜又噎了一下,咬牙道:“你敢管本郡主做什么?”</br> 姜云影垂下眼眸,嘖了一聲:“自然是不敢的,畢竟郡主一發威,隨便是誰都會被扔進水里。”</br> “你!”</br> 長公主皺眉,已是十分不耐煩:“行了,趕緊拿開那紅布,讓大家伙看看這紅珊瑚吧。”</br> 柳云湘卻又道:“諸位快嘗嘗這點心,尤其是這棗糕,特別香甜。”</br> “我們人都來了,你讓我們喝茶又讓我們吃點心的,分明是不想讓我們看。既如此,本郡主幫你拿開這紅布得了。”</br> 說著,慕容令宜上前,一把扯住了那紅布。</br> 柳云湘這時給了在對面墻頭的子衿一個眼色,子衿即刻打出一小石子,正打到慕容令宜腿彎處。慕容令宜不由得腿一彎,朝前撲過去,將那珊瑚撞到了地上。</br> 紅布飄走,地上只剩四分五裂的珊瑚。</br> 柳云湘故作震驚,嚷道:“郡主,你闖大禍了,你把皇上御賜的珊瑚給摔壞了!”</br> 眾人也大吃一驚,紛紛圍上來,看著地上摔碎的珊瑚,一時誰也不敢說話。</br> 長公主瞪大眼睛,驚詫過后,先過去將慕容令宜扶了起來。</br> “你啊,你怎的這般不小心!”她忍不住訓了慕容令宜一聲。</br> 眾人沒看到那小石子,只看到慕容令宜撲倒,那樣子竟像是故意的。</br> 慕容令宜忙往墻頭那邊看,卻什么也沒看到,她一時無法為自己辯解,只能恨恨的瞪著柳云湘。</br> 柳云湘用帕子掩住嘴,掩蓋住那抹忍不住的笑意,而后看向長公主:“長公主,您看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