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一個月,順親王那邊終于來消息了,北金朝廷派使臣來龍城談和親一事了。</br> “會不會是個陷阱?”魏天有些不放心道。</br> 龍城在北金最南邊,守著鎮南關,乃是邊南駐軍所在地,城中百姓多是軍戶。也就是他們到了這里,便等于落入了北金軍的包圍中,萬一是個陷阱,插翅都難逃。</br> “我想不會。”柳云湘想了想,接著道:“和親之事成便成,不成便不成,總要談的。北金現下不會想和大榮有沖突,便是順親王想殺我,他也不敢違逆朝廷,若釀成大禍,他也承擔不起。”</br> 秦飛時點頭表示同意,“而且那順親王也不是什么卑鄙之人。”</br> 魏天還是不放心,想派一隊親兵保護柳云湘。m.</br> “若真有危險,再多親兵也無濟于事,我和慶王再帶上子衿和馮錚,我們四個去就可以了。”</br> 沒有耽擱,翌日他們四人出發去龍城,接過沒走多遠,十公主追上來了,非要跟著一起。柳云湘勸她沒用,也只能帶上她了。</br> 從鎮南關出來,十公主轉身望著這關隘,突然問道:“九公主就是從這里出發去和親的吧?”</br> 提到九公主,柳云湘心里一酸,“是,當日她穿著嫁衣,站在城樓之上,那個場景,每每想起來,還是那般鮮活。”</br> 那時的九公主那么美,讓天地都失色了。</br> 盡管知道踏出這里,便是異國他鄉,盡管知道這次和親,于她是萬劫不復,可她帶著決然之姿,不怨不悔。</br> 終她死在云鏡湖,以那樣慘烈的方式。大榮負了她,北金害了她,和親原就是一個女子的犧牲,換來的卻不一定是值得。</br> “我娘跟我說過九公主的事,她說她很慶幸帶著我逃出了皇宮,可惜我們終究逃不過。”說到這里,十公主又笑著聳了聳肩,“不過我不怕,我會功夫,誰也別想傷我。”</br> 柳云湘看著十公主,同樣的心疼,“你若不肯的話,讓你七哥想想辦法。”</br> 和親是皇上定下的,事關兩國結盟,若十公主不肯,確實會讓嚴暮很為難,但她委實不舍得這么好的姑娘成為犧牲品。</br> “哎呀,七嫂,我真不怕,若那狗皇帝敢欺負我,我就揍他!”說著十公主亮了亮自己的拳頭。</br> 柳云湘撲哧笑了一聲,不過這事也想起來了,若北金答應和親,那十公主嫁的是冷雨霰,這人確實有些冷血,但不卑鄙,不會欺負一個女孩子的。</br> 除非這女子欺騙她,便是英王妃那樣的下場了。</br> “他啊,你接觸后就知道了。”</br> 他不是齷齪小人,當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只是她眼中的他,未必在別人眼中也如此。</br> 去龍城需先經過鎮南關,順親王在此迎候。他們沒有直接去龍城,順親王帶著他們先去駐扎在此地的軍營走了一趟,看他們練兵,看他們做的防御工事,看他們貯存的軍餉。</br> “長公主,北金若和大榮打起來,你們有幾分勝算?”順親王語帶嘲諷道。</br> 北金兵強馬壯,自冷雨霰登基后,一再提高軍力,而大榮內憂外患不斷,軍力日漸衰弱,若只是北金邊南和大榮鎮北打一張,輸贏可五五分,但舉全國之力去打,大榮絕不是北金的對手。事實上,大榮眼下連西越都打不過。</br> 順親王帶她和秦飛時走著一圈,便是讓他們先打擊他們的信心,讓他們在談判中自覺放低姿態。</br> 柳云湘心思轉了一轉,大抵猜到這次談判,北金可能要提出過分的條件。</br> 待到天黑,終于來到龍城的驛館。</br> 驛丞擺了酒宴,柳云湘以身體乏累為由沒有參加,由秦飛時一人應邀。</br> 柳云湘確實很累,畢竟四個月身孕了,加上這幾日的車程,此時就想躺下休息,好好睡一覺。</br> 子衿打來熱水,服侍柳云湘洗了個澡,而后簡單用了一點晚飯就休息了。</br> 商議的地方就設在驛館前廳,翌日一早,柳云湘裝扮好,剛走出門,那邊就傳來消息了,說是明日再談。</br> “出什么事了嗎?”柳云湘問。</br> 那驛丞干笑,“昨晚酒宴,慶王把咱們的使臣都喝倒了,眼下就還沒醒呢。”</br>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秦飛時酒量是不錯,但也不至于一個人把六七個使臣喝倒,估計是耍了什么小伎倆。既如此,今日兩方商議就作罷了。</br> “我們去街上走走吧。”柳云湘道,反正都出門了。</br> 子衿忙點頭,十公主也要去,馮錚就犯懶了,“有什么好逛的。”</br> 子衿上去踢了他一下,“你沒來過北金吧?”</br> “哦。”</br> “北金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br> “沒興趣。”</br> “走吧,請你吃他們的羊肉湯包,可好吃了。”說著子衿拉起馮錚。</br> 馮錚原還不肯,但見子衿拉著他的手,不由得臉一紅,然后腳下不自覺就跟上去了。</br> 柳云湘笑笑,而后和十公主一起往外走。</br> “七嫂來過北金?”</br> “嗯,在這里待過兩年,當時是為了救你七哥。”</br> 柳云湘邊走邊講當初的事跟十公主說了起來,從嚴暮來北金當質子,到她找到他,當時猶如困獸,苦苦掙扎,之后和英王合作,助英王登基后,終于掙脫牢籠離開北金。</br> 說起當時,柳云湘都覺得十分神奇,他們竟真的逃了出來。</br>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br> “所以北金皇帝感念您當時助他一臂之力,才封您為長公主的?”</br> “嗯,我們確實是患難之交。”</br> “那他還算是個信守承諾的人。”</br> “人啊,尤其是他那樣的人,往往是很復雜的。以我二人之交情,我也不敢說我真的了解他。”</br> 子衿已經找到了包子鋪,正獻寶似的讓馮錚嘗嘗。</br> 十公主杵了柳云湘胳膊一下,“七嫂,好像有人跟著我們。”</br> 柳云湘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別慌,這里是龍城,北金的地盤,少不得有幾雙眼睛。”</br> “咱們還是早點回驛站吧。”</br> “嗯。”</br> 買了包子,稍稍逛了一會兒,他們一行就回驛館了。一日無事,夜里要安歇的時候,十公主還是不放心,摸黑去了柳云湘那院。</br> 她腳步很輕,剛到院外,便見一黑衣人就在墻頭,正鬼鬼祟祟的盯著院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