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開著，十公主看到柳云湘就在院里，躺在躺椅上閉目休息。那賊跟看癡了似的，一動不動的，就趴在那墻頭看著。</br> 十公主心思一轉，心想這是采花賊吧？</br> 無論如何，十公主輕輕抽出腰間佩戴的長劍，正要殺他個措手不及，然這么一點動靜，那賊人也聽到了，警惕的回頭便看到了她。</br> 那賊人當即躍下墻頭，朝著西邊陰暗處跑去。</br> “小賊，休想逃走！”十公主叱了一聲，當即提劍追了上去。</br> 小賊身手了得，好在十公主功夫也不差，一路追著他翻墻逃出驛館，追到了大街上。此時夜色已深，街上無人，那賊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br> 十公主也停下腳步，做好應戰的準備。</br> 小賊像是氣急敗壞了，許是因為被十公主追著跑了這么久，她還不放棄。小賊深吸一口氣，提劍沖了過來，十公主也沖了上去。</br> 二人身高體型都相差不少，十公主好幾次被撞開，但她一咬牙仍舊往前沖，個頭雖小，氣勢一點不輸。</br> 這賊人似是不想跟她糾纏，幾次試圖逃走，奈何十公主毅力驚人，每次都能追上去。如此過了幾百招，那賊人不耐到極點，干脆用了幾個狠招，很快將十公主制服了。</br> 賊人的劍就架在十公主脖子上，稍稍一動，便會胳膊喉嚨。十公主斜眼看了一眼，這才知道怕了，后悔不該這么沖動。</br> “大哥，咱打個商量，要不你放了我吧？”十公主干巴巴道。</br> 這話說得實在沒底氣，是她追上來的，是她鍥而不舍，而且求一個賊人手下留情，多少有些腦子進水。</br> 賊人全身包裹的很嚴實只露出一雙鳳眼，眼眸鋒利，定定看了十公主一眼后，竟真的拿開了劍。</br> 十公主愣了一愣，正不知如何應對，那黑衣人轉眼消失在了夜色中。</br> “這采花賊還挺有原則！”</br> “咦，不對啊，他怎么不采我？”</br> “難道是因為我不夠好看？”</br> 十公主哼了哼，心想別讓她再逮住他！</br> 翌日柳云湘依舊起了大早，梳洗裝扮好以后從里屋出來，見秦飛時坐在廳子里，正專心致志的想著什么。</br> “你是怎么做到一個人把六七個使臣喝醉的？”柳云湘好笑的問。</br> 秦飛時笑著嘆了口氣，“我一個他們六個，輪番灌我，不過是想將我灌醉看我出丑，好在我早有準備。”</br> “什么準備？”</br> “驛丞派人準備酒席的時候，在屋里放了十壇酒，我將十壇分到兩邊，我坐那邊只有一壇是真酒，其他的都換成了水。”</br> 柳云湘笑，“我就猜到你肯定耍心眼了。”</br> “沒辦法，他們人多啊。”</br> “北金朝廷派來的使臣都有誰？”</br> 提到這個，秦飛時坐直身子，肅著臉看向柳云湘，“有裴小侯爺。”</br> “裴宣啊。”柳云湘心下一松，面上也露出笑意，她和裴宣是合作伙伴，更是至交好友，那這個談判至少可以交心的談。</br> “你別高興太早，還有一人呢。”</br> “誰？”</br> “內閣首輔譚洛。”</br> “內閣首輔？”</br> 秦飛時點頭，“只是商談和親，內閣首輔竟然來了，此事有些古怪。而且昨晚這位首輔并未露面，看其他幾人的態度，這人似乎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br> “管他好不好說話，我們也要有我們的態度，非是求他和親。”</br> “若成不了……”</br> 柳云湘轉頭看秦飛時，見他臉上露出擔憂之色。</br> “慶王為國如此憂心，實在難得。”</br> 秦飛時瞪了柳云湘一眼，“大榮江山在，那皇位才在！”</br> “慶王果然聰明！”</br> “呵，少擠兌我！”</br> 無論如何，現在他們二人得齊心協力。</br> 用過早飯，二人來到前廳，北金的官員先一步到了。看到她進來，因有北金長公主的身份，這幾位大臣起身向她行禮。</br> 柳云湘擺手讓他們坐下，而后看向裴宣。</br> 裴宣笑吟吟走上前，“長公主，別來無恙。”</br> “裴小侯爺，不想咱們這么快又見面了。”</br> “不快不快，甚至想念。”</br> 柳云湘笑，“麗娘可安好？”</br> “好著呢，就是孩子還小，不然她要跟過來與你見一面。”</br> “我也很想麗娘呢。”</br> 二人寒暄了兩句，裴宣湊近一點小聲道：“今兒就別費心了，談不出什么結果。”</br> “為何？”</br> “譚首輔今日不會過來。”</br> “什么緣由？”</br> “說是長途跋涉病了。”m.</br> 聽裴宣這話，這病就是裝的了，不過是個借口。</br> “北金朝廷還在猶豫到底和不和大榮結盟，這位首輔站在不結盟那一方吧？”</br> 裴宣笑，“長公主還是這么聰明。”</br> “他來也是為阻止結盟的？”</br> “皇上讓他來的。”</br> 柳云湘皺眉，“皇上也不想和大榮結盟？”</br> “這，皇上的態度倒不是很明確。”</br> 這譚首輔不來，總也得要談一談，對方就一直在繞圈子，談來談去確實也談不出結果，柳云湘當下拍板不談了。</br> “等你們譚首輔何時病好何時再談吧。”說完柳云湘帶著秦飛時離開了。</br> 回去的路上，秦飛時呼出一口氣，“他們能拖得起，咱們拖不起。”</br> 柳云湘側頭沖秦飛時挑了一下眉頭，“你不是大夫么。”</br> “你讓我給他看病？”</br> “我讓你將他的假病弄成真病。”</br> 秦飛時心思轉了轉，立時明白柳云湘的意思了。他們可不管那譚洛是真病還是假病，只要他見他們，談和親和結盟這兩件事。</br> 等到他真病入膏肓了，別的大夫束手無策，自然會來求他這神醫的。</br> “這里是北金的驛館，那譚洛身邊定有許多護衛，你真當我是神人了？”秦飛時撇嘴道。</br> “你是重明啊，無所不能的。”</br> 秦飛時微微一怔，他已經不做重明很久了。</br> “而且眼下，我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邊南戰火一直在蔓延，拖一日便就會有更多百姓遭殃，我們確實拖不起。”</br> “行吧，大不了被發現了，我一個人先逃。反正你是他們長公主，冷雨霰罩著你，他們不敢拿你怎樣。”</br> “所以怕什么，咱們就劍走偏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