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這天半夜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夢,夢中她看見一個面如冠玉,身穿翠綠色長袍的男子“嗖”一下鉆到她的肚子里,醒來后便心慌惡心,原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皓陽整日沒羞沒臊的努力,唐嫣終于懷孕了。
只是自從懷孕以后,唐嫣就經常做夢,不是夢見一個貌若潘安的綠衣男子教她讀書識字,就是夢見一根竹竿當頭棒喝,打的她眼冒金星,學的還是之乎者也的文言古文,不但枯燥無聊還晦澀難懂,害的她沒少被一節竹竿胖揍,腦袋上經常大包摞小包,跟佛祖頭上的肉髻似的。
而且不時還夢到她渾身感官都失去功能,四周只剩漆黑一片,或者夢見有人在她枕邊耳語低喃:音兒醒來。搞得唐嫣頭大,懵懵懂懂搞不清狀況。
這天她又夢見一把藍芒寶劍直入心口,頓時鮮血四濺,如漫天殘花灑落地下。利劍穿胸的劇痛,和執劍之人那鐫入骨髓的熟悉容顏,嚇的唐嫣痛呼驚醒。
身旁的皓陽也被唐嫣的驚呼驚醒,他起身把唐嫣攬進懷里,柔聲詢問:“又做夢了?”
唐嫣仰頭望著那張和夢里一模一樣的俊臉,半餉才輕聲說到:“我夢到一把散發著蔚藍色星芒的寶劍,這寶劍,這寶劍······”
皓陽倏地摟緊唐嫣,痛苦的閉上雙眼,“這寶劍卻刺入你胸膛······”
唐嫣輕撫他無儔俊顏,緩緩打斷他:“這寶劍,桀驁不羈、艷壓群芳,斬妖除魔護天下蒼生,這執劍之人,端方雅正世無雙,風光霽月照山野。”
皓陽忽然睜開雙眼,“音兒,你都想起來了?”
唐嫣輕笑點頭,皓陽低頭看向唐嫣,眼里款款情深,卻有星芒點點,“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還害你殞命······”
唐嫣輕輕吻上他的雙唇,久久才分開,“是我心懷有愧,一心求死謝罪,也是我該謝謝你,冰釋前嫌放下仇恨,不離不棄陪在我身邊,君恩還不盡,唯以命相許。”
“音兒~”皓陽復將雙唇覆在唐嫣唇上,情到深處自然濃,無邊春色關不住。
相愛至此,復有何求?唯有好好養胎,育他骨血,愿以骨開十指腹剖七層之痛,還君一往情深之意。
懷孕以后,人就變的易倦嗜睡,這天唐嫣睡夢中聽見庭院里傳來琴聲陣陣,委婉低沉的大提琴如深情的戀人款款傾吐心聲,聽到的人都不禁為之動容,唐嫣醒來后便尋著琴聲來到庭院。
庭院里,月亮和皓陽并排坐在一起,唐嫣在暗處看著,沒有近身打擾,只遠遠聽著。
淡藍水池邊上,月亮素手舞琴弦,琴音繞梁娓娓動聽,好似低聲訴說一段千年戀歌,唐嫣聽的陶醉,月亮奏的沉醉,皓陽坐在月亮身旁的藤椅上亦聽的癡醉。
月光皎潔螢火翻飛,花香陣陣池水微漾,如此浪漫仲夏花月夜,佳人一曲結束,樂者已滿目淚痕,聽者亦聞之落淚,皓陽目光凝望遠處靜默不語,卻有兩滴清淚緩緩滑出眼眶。
月亮淚眼朦朧,望著皓陽輕輕一笑,既美麗又感傷,“這首曲子你還記得是不是?”
皓陽緩緩看向月亮,輕輕點頭。
“這首曲子,本是一位出征的將軍寫給遠在家鄉的妻子,訴說相思的,但是將軍卻因為一個意外,換成了另一個人,我是從吳越保存的一部電影里聽到的,出演這部電影的男主角,名叫陌滄瀾,巧合的是,他所出演的那個將軍,也叫陌滄瀾。”
“月亮。”皓陽開口打斷她,聲音卻因為壓抑著痛苦變的有些沙啞。
“你不想聽聽這個故事的結局嗎?”月亮用的是問句,卻并不想聽答案,徑直接著說到:“電影里,這個將軍為愛人苦等千年,尋了她生生世世,保存著他們前生的信物,為了把她的容顏印在腦海里,還親自畫了她的畫像。”月亮頓了頓,才繼續說到:“結果這個用情至深的將軍,在好不容易找到曾經的戀人的時候,卻愛上了別的女人,忘記了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戀,也違背了曾經滄海桑田的誓言,并且,他愛上的還是他們的仇人,你說諷不諷刺。”月亮的笑容更明顯了,眼淚也同時大滴大滴的落下。
唐嫣遠遠聽著他們的對話,既心酸又難過,還有不解,她不明白,月亮為什么要對皓陽說這些,皓陽就是前世的陌滄瀾,電影也是前世的陌滄瀾演的,可是他等了幾千年的戀人是誰呢。
皓陽說到:“月亮,人生在世,好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重來,我會選擇堅守諾言。”
月亮暗淡的眸子忽然閃亮起來,“你后悔了是不是?”
皓陽輕輕搖頭說到:“不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為我痛苦,如果重新來過,我會遠離樊音,她不會認識我,也就不會痛苦,而我也能堅守我們的誓言。”
“那現在呢?現在你就不能守住誓言了嗎?你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了嗎?”月亮越說越激動,抑制不住的抽噎,美麗的臉龐梨花帶雨,讓同樣身為女人的唐嫣看著都心生不忍。
皓陽把目光從月亮身上挪開,“月亮,唐嫣已經懷孕了,時過境遷,一切都已經無法更改了,已經傷了你,難道還要再傷害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嗎。”
月亮淚眼婆娑望著皓陽說到:“我可以和她一起擁有你,我會對她和孩子好,我也不在乎名分。”
皓陽轉過頭看著她,“月亮!你以為這樣就不是傷害她和孩子嗎,作為丈夫,忠誠和尊重是最基本的本分,給她和孩子全心全意的愛和守護,是我的責任,而且你是我妹妹!”
月亮輕哼一聲,抬頭望向星空,“我不是你親妹妹難道你不知道嗎?”
皓陽也看向滿天星斗,“知道,但是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我妹妹。”
唐嫣默默轉身離開,皓陽和月亮后面說的話都沒有聽,她現在心里百感交集,她已經知道月亮為什么會說這番話了,因為月亮就是前世陌滄瀾尋找了三千年的魏嫣然,她深信皓陽君子坦蕩,絕不會做不忠不義的事,但是她現在卻不知道,皓陽到底是因為責任擔當與她在一起,還是因為愛。
唐嫣肚子里的孩子,特別懂事心疼她,除了懷孕初期,有輕微的反應,后來就什么反應都沒有了,連孕婦最常見的四肢浮腫,都沒出現在她身上,所以很輕松的唐嫣就到了孕晚期,準備迎接新生命。
唐嫣懷孕這段時間,月亮一直和吳越打得火熱,吳越也經常來家里找月亮,月亮對吳越與對別人都不同,她會給吳越從國外帶新鮮東西,給吳越買衣服帶他吃好吃的,簡直就把吳越當成個孩子。
月亮和吳越出去玩的時候,有時還會叫上皓陽和唐嫣,吳越雖然已經有好幾十歲高齡了,但是他身體里有前世陌滄瀾度給他的靈力,所以看上去還是個青年人模樣,這樣四個人走在一起,就像兩對情侶。
但是唐嫣懷孕以后,恢復了前世的所有記憶,知道月亮為什么會對吳越特別不同,每次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唐嫣都感覺自己像是個插足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常常讓她感覺尷尬、自責、不知所措。
這天吳越又來找月亮,月亮便留他在家里吃晚飯,吃飯的時候餐桌上就有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作為女主人,唐嫣給皓陽、月亮和吳越分別盛了一碗清淡的冬瓜湯,皓陽洗完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看見吳越接過湯碗,月亮則一把搶過吳越剛接到手里的碗,說到:“吳越不喜歡吃香菜。”說完還仔細的把吳越碗里的香菜挑出來。
唐嫣和吳越相識也有兩生兩世了,卻從沒注意過他的好惡,不覺有點羞愧,“對不起吳越,我不知道。”
吳越大大咧咧的,并不在意這些小事,只調侃到:“音姐,沒愛了,傷心了。”說完還做了個傷心欲絕的表情。
吳越的調侃,成功化解了唐嫣的尷尬,她笑著到:“物換星移人如故,千秋萬世愛長存,下次一定改。”
皓陽在餐桌坐下,月亮看著他說到:“其實,皓陽也不愛吃香菜的。”
皓陽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說到:“下次記得叫哥。”
而唐嫣這次就更難堪了,前世和陌滄瀾在一起的時候,他不食人間煙火,幾乎不吃飯,全是樊音一個人在吃,和皓陽在一起,他也全是隨著唐嫣的口味,所以唐嫣還真不知道,他不愛吃香菜。
皓陽淡淡開口:“人的口味是會改變的,”又給唐嫣夾了塊豬蹄,對她說到:“多吃點,生產的時候才有力氣。”
“是啊音姐,多吃點補補,生孩子可是個體力活。”吳越一邊把豬蹄放嘴里啃,一邊說到。
皓陽嘴角微揚,看著吳越說到:“就跟你生過似的。”逗的唐嫣和月亮大笑。
吳越嚼著豬蹄,口齒不清的說到:“電視里都是這么演的。”
月亮忽然看見吳越手上的胎記,吃驚的說到:“吳越,你這個胎記生的像朵梅花,好別致啊。”
吳越放下筷子,把手伸到月亮面前,嘚瑟自己別致的胎記,“月亮姐,我這個胎記,不止別致,還惟妙惟肖,可以以假亂真,你看,這里還有花蕊和花心呢,看見了嗎。”他一邊說著,還一邊指引月亮仔細看。
月亮笑著說到:“太神奇了,簡直跟畫上去的一樣,不過你知道這個胎記的來歷嗎?”
“我知道,是神仙的印記。”吳越說完,還沖唐嫣眨了眨眼睛,唐嫣明白他艾特自己,是因為這句話是前世的自己告訴他的,所以也俏皮的回他一個眨眼,皓陽看著他們友情互動,只微笑不語。
月亮到:“也可以這么說,不過你這個是哪路神仙的印記,你知道嗎?”
吳越驚訝,“這也能知道?”
月亮:“當然了,不過我只知道你這個,你想不想聽?”
吳越兩眼放光,使勁點頭,“想!特別想。”
“月亮!”皓陽臉色微變。
月亮不解的說到:“你為什么這么緊張,事實而已,而且吳越有知道的權利不是嗎。”
吳越不滿抗議:“是啊瀾哥,你就讓月亮姐說說吧,我特別想聽,快好奇死了。”
唐嫣也勸到:“沒準吳越自己已經知道了,只是想確定而已,就讓月亮告訴他吧。”
皓陽面色微沉,不再言語,月亮說到:“你這個胎記,是前生你父親留下的。”微頓后,月亮繼續到:“那世,你父親是征戰沙場的大將軍,長期駐扎邊關,每次歸來你都長大許多,他卻還只記得當初出征時候你的模樣,年幼的你傷心不已,責怪父親不記得你,你父親便在你手上虎口處畫了這朵梅花,告訴你,這樣就不會認錯你了。
父親是你最敬佩和愛戴的人,愛屋及烏,所以你對這個梅花印記也愛護有加,洗臉都不能碰到,顏色淡了就重新描補,漸漸的顏料滲入皮膚,就再也不會掉色了。
父親再次出征歸來,果然沒有再認錯你,從此這朵梅花,不僅畫在你手上,也印在你心里,隨你輪轉生死,助你找到那個在你心里有如神祈的父親。”
吳越抹了把眼睛,故作輕松的說到:“我看到瀾哥演的電影,其實心里已經猜到了,只是有點不敢相信,看來緣分這東西,真的玄妙甚深。”吳越說完,又分別看了看皓陽和月亮,顯然心里已經了然。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各有感懷,心情不同,曾經溫溫馨馨一家人,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開開心心聚餐,悲悲戚戚收場,唐嫣更是自覺尷尬難當,仿佛自己是個多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