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陽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要想讓唐嫣懷孕,光靠人為的努力,只能增加受孕的幾率,實則治標不治本,真正的根本是要有靈魂來投胎,可是唐嫣這次劫難,顯然是天意如此,既是天意,就必不會有靈魂來投胎,而且逆天不祥,除了至親至愛之人,又有誰甘愿違逆天意而救別人呢。
前世,身為陌滄瀾的皓陽,為了樊音不至魂飛魄散,用盡了所有修為才將她送入輪回,而他自己也只能再入苦海,重復生老病死輪回之苦,皓陽對此甘之如飴,可是如今他修為盡失,又如何能救她第二次呢。
忽然他想到前世和自己一樣守護著樊音的兩個人----冥王和妖王夫夫。
換成從前,陌滄瀾一個晃身就能上天入地,如今的皓陽卻只能燃符召請,用朱砂在黃表紙上畫好召請符咒,邊念口訣邊點燃符篆,等了半餉卻不見冥王現身。
又連續燒了兩張以指尖鮮血描畫的召請符,事不過三,這就好比加急快件,緊急求救信號,冥王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可是片刻之后,皓陽卻只看到一個地府陰差。
皓陽和陌滄瀾雖然不是同一個身體,但是卻是同一個靈魂,相由心生,這兩具身體從容貌到身材都一模一樣,陰差自是認識他的,行禮后說到:“不知仙君有何急事?”
皓陽答道:“陰差不必多禮,我現在不過凡人,現下確有急事不得已才燃符召請冥王,只是只能與冥王當面言說。”
陰差無奈到:“我知事出緊急,所以貿然現身,只因冥王自那次平息浩劫后,便傷重閉關中,至今未曾出關。”
皓陽聽后心急如焚,脫口問到:“那妖王呢?此事體大,非他二人不可。”
陰差輕嘆一聲到:“冥王尚且如此,妖王怕是更不容樂觀。”
皓陽關心則亂,竟然沒想到此處,為了救樊音,冥王和妖王都身受重傷,現下只能自己想辦法了,于是他對陰差說到:“能否勞煩陰差帶我入地府?”
陰差答到:“此事倒也不難,不過仙君非彼時之身,只能元神出竅身體留下,一炷香的時間若不回魂,就會有性命之憂。”
皓陽謝過陰差,不敢多做停留,就靈魂離體跟著陰差前往地府,他的靈魂剛一離體,身體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灰蒙蒙的天空下,天地不明,日月無光,正是地府所在,皓陽輕車熟路來到閻王殿,上輩子他身為陌滄瀾的時候,上窮碧落下黃泉跟逛自家后花園似的,如今修為盡失,記憶卻還在的。
閻王正殿當中,正坐著一個身著紅袍,左手執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筆的人,此人怒目圓睜,剛正不阿,正是陰律司判官,見皓陽走進大殿,便起身相迎,“仙君為何事而來我陰都。”
皓陽微躬身行禮到:“還望大人行個方便,查一女子陽壽。”
判官聲如洪鐘,響徹大殿,“這有何難,煩請仙君說出女子姓名與生辰。”
皓陽回到:“唐嫣,虛歲二十有五,生于xxxx年x月x日x時。”
陰司判官查完生死薄臉色微變,說到:“不知此女與仙君是何關系?”
皓陽到:“在下家妻。”
判官稍頓說到:“尊夫人陽壽將盡,明日酉時便是忌辰。”
皓陽雖心有預料,但仍不免焦急,“求大人再次行個方便,稍做更改,我愿以三十年陽壽贈與愛妻。”
判官說到:“仙君,此逆天改命之法萬萬不可行之,即便我肯稍作改動,增其三十年陽壽,其結果也一定不是仙君想看到的,仙君前世上天入地如履平地,此中因果厲害自不必我多說。”
皓陽自然是知道逆天改命的結果,不說他自己會遭天罰,就連續命之人也不是癡傻呆苶,就是殘疾不全。可是此時此刻,皓陽只求保住唐嫣性命,來日方長,若能等到冥王出關,一切或許都有回旋的余地。
“大人,實不相瞞,我妻并非常人,死后難入輪回,或會魂魄無存,種種詳情實難細說,只求大人體諒,保她性命,逆天改命之罪,我一人承擔。”皓陽說完,對判官深深一輯。
判官受驚,趕忙上前回禮,到:“仙君,不是我不肯通融,只是這逆天改命實屬重罪,如今冥君重傷閉關,還請仙君不要為難下官。”
陰司判官出了名的最是鐵面無私,放在前世,陌滄瀾還可以強行用暴力解決,放在此時,皓陽就只能含恨作罷。
皓陽無奈走出大殿,自己前世幾千年修為,就換來樊音二十多年輪回路,實在不甘;他和樊音穿越生死,終于修成正果,又要生死永別,實在不舍。
再不甘再不舍,卻也是毫無辦法,難道要自己投胎到唐嫣肚子里嗎,即便是如此,也需要因緣和合而生,靈魂只有在父母行夫妻之禮時入胎,才能駐胎,難不成還要找個男人非禮唐嫣不成,即便這也成,還需要這男子也是唐嫣那種神仙血才行,這神仙血若不是前世有神根仙緣,又豈是凡人所能擁有的。
時間緊迫,人海茫茫,此時又上哪里找到合適的,擁有這種稀奇血型的男子,即便找到,以唐嫣那剛烈的性子,又如何能說服她與陌生人,行那私密之事,難道天意竟是如此弄人,此事真的再無轉機了嗎?
當真是天長地久有盡時,此恨綿綿無絕期!
正當皓陽暗自嗟嘆的時候,一個面容清奇身著綠衣的青年擋在他面前問到:“公子可是陌滄瀾,陌公子?”
皓陽看那青年不僅容貌不俗,談吐優雅,更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便回到:“正是,我看公子如此面熟,我們是否在哪兒見過?”
郁離輕笑說到:“我原身本是一截翠竹,公子應該是見過我的原型。”
皓陽想起前世與樊音一起去豐都山上看竹子友人的過往,點點頭說到:“確有此事,不過我現下還有要事,就不繼續打擾公子了。”
皓陽心有牽掛,一邊應付郁離,一邊思索著如何尋到一個可以進唐嫣腹中投胎的靈魂,哪怕是用搶的,也得拉一個回去,他現在是真的理解冥王和妖王了,至親有難,那是真的顧不上什么善惡對錯,天理昭昭了。
“公子可是為了樊音之事煩憂?”郁離打斷了皓陽的思緒問到。
“正是,郁離公子也知道此事?”郁離是樊音的故交,對她的事情上心也不奇怪。
郁離淡淡開口說到:“陌公子不必煩憂,我正是為此事前來。那時我在豐都山上,便已算出樊音恐有性命之憂,只是那時我陽壽將盡,枯木回春,不過是回光返照,待我身死之后,便來到這三生石畔,看到了樊音轉世投胎,知道她今生也命數不久,便未去投胎,一直等在這里,如今剛好趕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皓陽激動的連連道謝,并由衷贊賞到:“郁離公子修為深厚,還有情有義,真不負花中君子的盛名。”
郁離到:“陌公子謬贊了,我修為并不及公子以及冥王妖王深厚,只是善易者不自易,你們與樊音血脈相連,命運相通,故才演算不出。”
皓陽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即使料事如神若邵雍,也算不準自己和與自己有牽連之人的命運,但見郁離如此謙遜,還是深感佩服。
郁離眼看二人說話耽擱了許多時候,便開口到:“公子早些還陽去吧,今晚亥時正是投胎的好時機,公子與樊音此時行禮,我便可入胎了。”
皓陽謝過了竹公子郁離,便匆忙回轉還陽。
這邊陽間,唐嫣在家中看見皓陽直挺挺的在地上挺尸,頓時嚇的花容失色,撲到皓陽身上,更是觸手一片冰涼,身體僵硬,像是已經死去多時都涼透了,唐嫣本就時日不多身體虛弱,經此一嚇,喊叉了音的大叫一聲:“皓陽”,直接昏了過去。
皓陽剛一回魂,就聽見唐嫣撕心裂肺一聲大喊,睜眼就看見唐嫣昏倒的自己身上。
等他把唐嫣抱到床上,好一陣搓扁揉原掐穴順氣,才把唐嫣喚醒,唐嫣睜眼看見心愛的人就活生生站在面前,直接撲倒皓陽懷里哭的那叫一個涕淚橫飛,別人哭的那都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唐嫣情至深處,后怕至極又開心欲絕,哪還顧的上形象。
皓陽輕撫著她的后背安撫:“傻瓜,我就是走了趟陰,你就這么激動,我要是真死了···”唐嫣打斷他的話,怒到:“你要是敢死,我就敢掀翻天庭踏平地府,上天入地也得把你找到。”
皓陽心疼又無奈的重新把唐嫣拉進懷里,柔聲說到:“乖,有一天我要是真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著,還會有別人代替我來愛你、守護你的,知道嗎?”唐嫣鐫刻在靈魂深處的仙脈妖力早晚會覺醒,那時候她就是半仙之體,不老不死跳脫三界,而皓陽身為凡人,必得經歷那生死輪回,苦海沉淪。
三生三世歲冗長,生死輪回路難尋,一朝分別難再見,即便相逢不相識。皓陽不愿唐嫣如前世的自己一樣,經歷幾千年的漫長等待,歲月冗長孤寂難耐,即便相逢,皓陽也已記不得唐嫣了。
唐嫣把頭埋在皓陽胸膛,鼻涕眼淚蹭了皓陽一身,聽皓陽這么說,她用鼻子狠狠抹了一下皓陽雪白的襯衫,把鼻涕全部抹在他衣服上,才抬起頭來吸吸鼻子說到:“歲月雖冗長,情深始未央,不管是生是死,地獄天堂,我都隨你去。”
神仙尚有無可奈何,何況凡人乎?皓陽輕聲嘆氣,脫下前襟濕漉一片的襯衫,又伸手擦掉唐嫣鼻子上殘留的鼻涕,想了想,便學著唐嫣的樣子,直接抹到了脫下來的襯衫上。
這襯衫是不能要了,唐嫣卻破涕為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生死離別太沉重,若不是避無可避誰愿意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