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曲突徙薪
云謐冷笑一聲,紅梅看的心里發(fā)怵,卻看身著錦服的小姐站在床邊對她招了招手。
“看看,這是什么?”
紅梅夠著腦袋朝云謐手指方向一看,卻沒看出個什么端倪。
云謐抓起她的手,笑得沉靜:“你摸摸呢?”
手指剛觸到那錦衾一角,便滲出了血珠。
“啊呀,怎么有針!”
紅梅氣急地縮回手指小心吮吸著,皺著眉盯著那片錦衾許久,才如夢初醒一般松了口,扭頭愣愣地問道:“這......這床新被子,不是大夫人昨日讓送來的那床嗎?”
“你問我?”
云謐輕笑一聲,悠悠然地坐到桌前,替自己斟滿了一杯茶。
紅梅驚得小臉煞白,眼底一絲慌亂:“怪不得小姐今日手上受了傷,原來是因為這床被子嗎?大夫人怎么敢做這種事的?這可是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啊!”
“還有幾日便是她生辰,若是這時相府捅出個什么簍子,府里誰的面子都過意不去。”云謐說的輕巧,故意忽略了紅梅的前半句話。
心底泛上了一層涼意,身為何家獨女,這大夫人,真是有恃無恐。
“小姐的意思的,這事就算告發(fā)給老夫人,老夫人也會替她瞞著?”
“不管老夫人替她瞞或不瞞,二人總是要結(jié)下梁子的,我不會將老夫人拖下水。”
紅梅豁然醒悟:“因此小姐今日才故意在二姨娘面前挑撥離間?想借二姨娘打壓大夫人?奴婢走時看她臉都氣黑了呢。萬一二姨娘氣急敗壞地直接去詰責大夫人,不就把小姐您給暴露了嗎?”
云謐牽了牽嘴角:“她畢竟是商人之女,不要把她想的太簡單。我想,她現(xiàn)在思考的,不是如何報復(fù)大夫人,而是該不該信我所言。”
紅梅漲紅了臉:“是紅梅想的太簡單了......”
“這床被子是誰抱進來的?”
“奴婢......不知道。”紅梅掐緊了手指。
云謐放下茶杯,語氣沉沉:“紅梅,知道我今日為何與你說這些嗎?”
紅梅登時愣住,磕磕絆絆地答道:“不......不知。”
“一個好的奴仆,在臨死之際會犧牲自我,讓自己的主子全身而退,我卻不愿意做那樣的主子,也不需要那樣的奴仆。”云謐站起身來,直視著一臉怔愣的紅梅,“我需要的,是一雙臂膀,我會呵護她,她也會成為我最得力的助手。最重要的是,她會成為我的一部分,永遠不會背叛我。”
紅梅霎時白了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緊緊地閉上了。
“大夫人既然一心想在我這邊弄出些事出來,我身邊的婢女自然是最重要的通道。我身邊四個婢子,已經(jīng)沒有空位讓她安插進自己人來。剩下的法子,就是從你們身上著手。”
“其余三人,做事利落,但為人庸庸碌碌。唯有你紅梅,尤其機警聰敏。我若是大夫人,也會看中你。”
紅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垂著頭不敢與云謐那銳利的眼神相對。
“小姐,我家中母親的性命,全靠大夫人的救濟吊著!若是我不聽她的話,不論是我母親,還是我自己,想必都是活不過今年的......”
云謐沉靜地轉(zhuǎn)了身,自顧自地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紅梅已是心灰意冷,尋思著臉面也丟盡了,也該自尋個了斷了,卻聽一道柔和的聲音自頭頂緩緩響起。
“大夫人前些日子給我的簪子,大多都是官制。方才挑了許久,這幾支式樣簡單,也未曾見著官印,應(yīng)該是民間產(chǎn)的,可以自由買賣。”
紅梅滿臉淚痕,呆呆地揚起頭,云謐將那一串發(fā)簪全數(shù)交在她的手里,輕聲道:“這些簪子不論你拿到當鋪拿到黑市,都能賣得一筆不菲的價錢了。你母親的命應(yīng)當捏在自己手里,知道么?”
“小姐!”紅梅泣不成聲地哭倒在地,口齒不清地說著些感恩的話。云謐將她扶坐起來,柔聲安慰著:“擦擦眼淚,給你娘親買藥去吧。若是不希望大夫人再尋到你母親威脅你,記得將你母親挪個地。”
紅梅紅著眼認真地磕了個頭:“小姐,奴婢會回來的。”
云謐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
待紅梅千恩萬謝地離了屋子,云謐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試探,總是沒有錯的。
門外,另一個穿著湖藍比甲的婢子笑盈盈地走進屋內(nèi)。
“讓你主子今晚來一趟。”云謐面若冰霜。
麗華苑門口,云寧剛從府外回來。她的“行滄海”前些日子送到相識的琴匠家中保養(yǎng)去了,由于今日下午需用,她便帶了幾個丫鬟一同將琴又抱了回來。
“你們幾個,把琴送到我的金棠院里去,我去跟母親說會話。”
幾個小丫鬟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小心地捧著名貴的古琴朝著金棠院的方向走去。云寧掏出方才在府外偷偷買來的一盒胭脂,喜滋滋地朝著母親的正屋走去。
“這毒每日一滴,溶入飯菜之中。不出一月,必定毒發(fā)身亡。”
“癥狀呢?”
“末期面色蒼白,動作遲緩,脈象虛浮,是宮中御醫(yī)都難以診斷出的中毒之癥。”
“嗯,錢在桌上,自己拿吧。”
“謝夫人!”
云寧僵住了。
門縫間一瞥的那人身影一閃,云寧立即催促著自己的雙腿將自己帶到了院內(nèi)的一處角落。
原來母親前幾日說的話,不是玩笑......
她是真的想害死云謐!
怎么辦......
云寧手足無措地原地踱著步,她從未想到自己母親真的會做這種事。即使從前她也曾跟著云瓔珞對云謐惡語相待,那也只是權(quán)當發(fā)泄而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會真的想要取了她的性命......
但是......
“宮中御醫(yī)都難以診斷出的中毒之癥。”
假如云謐不存在的話......
“不出一月,必定毒發(fā)身亡。”
她云寧就是這云府里唯一的嫡女了......
那樣的話,母親會不會對自己更加溫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