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攪動渾水

“出去。”

云謐努力擦拭著眼淚，以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隨即朝著書房外邁步而去。

“等等。”

云謐心下一緊，還是乖乖地轉過身來，軟糯道：“父親，還有事嗎？”

云思斂坐在桌前端詳著她，許久才垂下眸子沉聲道：“老夫人說的沒錯，你的眼睛確實與她很像。”猶豫片刻，又補充道，“她是個好女人，你的母親。”

“是......”云謐又是簌簌落下淚來，云思斂拈起一只毛筆朝她擺了擺手：“回去休息吧。”

“父親，女兒告退。”

方才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在合上門的一霎立刻變得沉靜，云謐安靜地拭去面上的淚痕，心中默念了一遍方才所見的信上內容，這才朝著琳瑯院走去。

書房內靜坐的中年男子，在確認少女身影消失，才輕輕扭動了硯臺。

一處暗格自背后的書架某格中緩緩展開，其中放置的，才是最為機密的文件。

云謐在回程路上，倒是見著了一個未曾預料的人。

云寶珠。

兔絨圍脖，藕荷貂皮襯衣，精心編制的垂鬟分髾髻，發(fā)上還簪著一對寶藍點翠珠釵，一看就是精心裝飾過的模樣。只是臉色卻很是不好，領著貼身的婢子匆匆走了，甚至未曾注意到不遠處的云謐。

看來有點貓膩啊。

云謐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回到屋內，又是未曾預料的人坐在桌邊悠悠地喝著茶。

“二姨娘讓你來的？”

云瓔珞剛放下茶杯，就被云謐的一句話堵住了嘴。

“沒有......我自己想來玩玩的。”

“嗯，二姨娘讓你帶什么話來了？”云謐自顧自地坐下，替自己斟滿了一杯茶。

云瓔珞漲紅了臉：“我說了是我自己想來玩兒，不是姨娘讓我來的。”

云謐瞅著云瓔珞氣急敗壞的一張小臉，倒是覺得這小姑娘有些可愛了。

“好吧，那你想玩什么？”

“我......”云瓔珞又噎住了，站在原地齜牙咧嘴了半天，像只受挫的小貓抓耳撓腮不得瀉火。

“好吧，其實我就是來看看你小人得志的嘴臉的，別以為你今天......”

‘我送你的簪子呢？’云謐瞄了一眼云瓔珞的發(fā)髻，隨口問道。

云瓔珞懵懂地歪了歪腦袋：“什么簪子......”

云謐心下了然，故作訝異道：“我搬來琳瑯院那日，給你和寶珠各送了一支簪子。特地選了一支花鳥紋鎏金銀簪送你的呢，那簪子沒送到你手上？”

云瓔珞張了張嘴，很快沉寂下來。

物件送到珠蘭閣，都是要給二姨娘報備一番的。假如這云謐沒說謊，那她送自己的簪子，確實是被......二姨娘給扣了。

“我不信。”云瓔珞果斷地搖頭，“你這人心眼子真多，在挑撥離間是不是？”

云謐不屑地一笑，從妝奩里不急不緩地挑了對翠色的珠花，遞到了云瓔珞的手里。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云瓔珞不耐地將珠花扔在了桌上，怒氣也涌現在了臉上：“我不會容許你污蔑姨娘的！”

云謐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不忍：“愛信不信，到底不是血親的，性格差了這么多。你這個模子，梳個精致的小發(fā)髻，簪著點翠珠花該是多俊俏的一張小臉，何必整天被打扮的黑不溜秋的，跟在云寶珠身后做個陪襯的小跟班呢？”

心底的自卑與不甘一下子被人無情地翻掀在青天白日之下，云瓔珞捏著雙拳，指節(jié)泛白。

她不是傻子，她是知道的。

但即使姨娘對自己和對寶珠姐有幾分差異，那也無可厚非不是嗎？

她畢竟只是寄養(yǎng)在姨娘膝下的一個孩子罷了。

十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即使讓她作人陪襯，雖然卑微，但她也心甘情愿。

“二姨娘讓我給你說，晚上請你去珠蘭閣一敘。”

“身體不適，今夜我就不去了，就說我改日再去叨擾吧。四妹，我也不多勸你。以后還是多些心眼吧，別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云瓔珞別扭地轉過了臉：“不用你管，話傳到了，我走了。”

“帶上。”云謐將桌上一對珠花又放回了云瓔珞的手里，“不必跟自己過不去。”

“......哦。”

云瓔珞的身影剛消失在轉角，門外身穿湖藍色比甲的婢子便又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云謐皺了眉。

“云大小姐，您此時這樣做，很有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

“我讓你主子今晚來，消息傳到了么？”

婢子淺笑道：“主子很忙，沒時間過來。”

“我也很忙，沒時間聽你在這說教。”

婢子面上一僵。

“我警告你，他來不來是一回事，你通不通知是另一回事。若是他今夜不來是因為你的失職，在他手下當差，后果你應當清楚。”

云謐冷笑一聲：“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奴婢竟爬到主子頭上說教了。”

“奴婢不敢僭越。”婢子恭敬地垂下頭，“只是，奴婢的主子，并不是云大小姐呢。”

“那么。”云謐緩緩地綻了一個陰冷的笑，“你可以滾開了。”

深夜。

依舊是燭火幽微，依舊是相對佇立的二人。

“你將本王喚來，就是讓人本王看自己的人被你打成這樣？”

屋內角落，湖藍比甲的婢子臉上幾處淤青劃痕，被捆著扔在地上。她那姣好的面容之上盛滿了陰鷙，可以想象，此時的她對云謐是多么憎惡。

“我若是不將她打成這樣，你今晚能來？”

“你知道她是我的人？”月華沉了面色，他是不是對眼前的小女子太過縱容了。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罷了，為什么對自己的身份毫無自知？

“今天，我已經看到信上內容了。我十分確信，那會是你需要的東西。”云謐衣袖中掏出一封書信，空白的封面，火漆已經拆開。

月華安靜地勾了勾唇角，他身手極快，迅速將那片信封摘到自己手上。

云謐悠然地抿了一口茶。

信上一片空白。

“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