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淺議烏牙
月華揚了手上的信封,空氣中仿佛有著無形的刀刃,信封瞬間被割裂粉碎成一堆紙末。而他的面上,也染上了一層冰霜。
“這可是籌碼,我怎么可能輕易交出去?當然是記在腦子里。”
“腦子?你信不信,本王能把你的腦子,摘出來。”
月華陰森森地瞇了瞇眼,燭火搖曳了一瞬,月華的右手已作鷹爪狀,箍在了云謐的脖頸上。
不是致死的力道,云謐清楚,這只是一個警告。
“你只會這一招是么?”云謐嘲諷地勾了勾嘴角,“烏牙山土司王城開始修筑起了圍墻,這是不是你所關心的事呢?”
月華神色一變,松開了手。
“說清楚點。”月華沉靜地注視著眼前從容不迫的小女子,漆黑的眼底與夜色仿佛要融為一體。
“把你的狗腿子帶回去,我把信上內容從頭到尾復述給你。”
云謐直直地指向角落瑟縮的女子,月華眉頭一簇:“翠濃在后宮浸染多年,對于庭院之中女眷內斗之事,她比你看得多。”
“我不需要一個下人站在我臉上指手畫腳。”云謐果斷拒絕,“況且,你把她安插在我身邊,是幫我還是監視我,你比我清楚。”
月華沉默了。
“你是不知道本王的身份么?你就不怕本王么?”
“你謀求軍情,又自稱本王,大概是握有實權的親王。”云謐忽地想起了什么,輕笑一聲,“說起你們這西迎,還真是有點意思。這么重要的軍事情報,竟然需要從司文的宰相處獲取。我倒是有些信了,這宰相府或許有朝一日真能翻天。”
“你不是西迎人?”月華敏銳地察覺,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云謐無懼那道視線,將話題又撥了回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那信上情報你還要不要?”
“要。翠濃我會處理。”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這就將信件默寫給你。”
屋子西側是臥房,中間是小廳,東側是間小書房,三個相對獨立的空間都以櫥紗相隔。云謐捧著燭燈朝東側走去,就著小書桌上的筆墨紙硯,行云流水般地寫下了一頁文字。
西迎近年來握筆講求復古,姿勢與他國不一。月華仔細地瞧著她的動作,看那模樣,似乎確實不是西迎的握筆手法。
“給,在這看完。”
月華抖了抖嘴角,這女人要求真多。
然而他還是乖乖捧起了那頁筆跡未干的紙張,細細研讀起來。
片刻之后,他的眉頭涌現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如你所見,大昭騷動,烏牙山土司不僅放任其動作,還自固城墻。你們西迎的羈縻政策,已經不管用了。”
云謐悠然地將紙張抽了回來,就著燭火燒毀。月華深沉地注視著那冉冉青煙,心思幽深。
這些常人聽起來都覺生分的詞語,自眼前這個小女子的口中說出來,似乎沒有任何不適之處。
“云大小姐有何高見?”
云謐將紙灰小心地倒入窗外,待確認被風吹散,才幽幽回頭:“高見倒是沒有,疑問倒是有一個?”
“什么?”
“烏牙山土司在這個時候修筑城墻,到底是為了防誰?”
月華瞇了瞇眼,眼底流瀉出了贊許的視線。
“西迎羈縻政策雖給予地方氏族足夠大的自由,但是軍權還是予以了嚴格的控制。按理說,大昭軍隊幾次挑釁,烏牙山土司應當是最先知曉的人,理應將此軍情報于地方駐軍部隊。他若是報備之后,修筑城墻,那我覺得無可厚非,或許只是求個自保而已。但是如果他選擇故意隱瞞,那烏牙山上的城墻,防的或許就是你們西迎部隊了。”
“你的意思是,烏牙山氏族或許已與大昭有所勾結?”
云謐挑了挑眉:“看來你那處已經有情報證實,烏牙山土司隱瞞情報了?”
“本王沒打算隱瞞你。”月華極富深意地笑了,“本王果真是小看你了。”
“其實。”云謐敲了敲木桌,腦中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想法,“還有一種可能。”
“洗耳恭聽。”
月華饒有興致地坐在了椅子上,云謐淡淡地掃視了他一眼,繼續開口道。
“按信中所言,大昭軍在烏牙山氏族修筑城墻之時仍未停止對周邊城鎮的騷擾。那么第三種可能就是,烏牙山土司已與大昭接頭,但由于某種原因,雙方未達成合作關系。”
月華笑而不語。
“大昭西迎以連綿雪山為邊界,唯有烏牙山可作為突破的一角。若是烏牙山氏族不愿配合,那進攻難度會大大提高。若是烏牙山氏族同意,那大昭軍理應偃旗息鼓韜光養晦,但其不然。若是烏牙山氏族不同意,即是將自己放在了大昭的對立面,此時大昭擾其山民則可以理解,但氏族又不曾朝西迎軍部求援。最后一種可能,就是烏牙山一心保持中立,以求自保,而大昭也不得不繼續試探。”
云謐語氣冷靜從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戰場之上揮斥方遒的時候。
那時,她是云家驕傲的女將。
“你,到底是誰?”
月華緩緩站起身來,隱約聽聞街外更夫的梆子響了四聲。房內一時陷入了沉靜,燭火被窗外吹進的風攪動著燈芯,明明滅滅的光影之中,云謐垂下了眸子,極其淡薄地揚起一抹笑。
“我是......云謐。”
“今日,本王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
“人記得帶走,我去睡了。”
月華笑容一僵,目送著云謐捧著燭燈走入臥房。思及方才她那樣落寞的神色,月華沉寂片刻,就著月光在小書桌的紙張上提筆寫了幾行字。
或許是今日的事情實在太多,云謐躺在床上不過片刻,就困倦地合上了眼。
月華將紙條塞入她的枕下露出一角,床上淺眠的小女子有些迷蒙地翻了個身。纖細的身材,嬌俏的面容,似乎只在這時才有半分少女該有的模樣。
這兩日總是看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樣,這樣嬌憨的她,倒是有些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