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賊喊捉賊
家仆的喊聲還遠。
云謐倒了幾滴茶水在硯臺之中,飛快地研出了一點墨汁,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去死。
用宣紙揉成團將硯中剩余的墨汁吸干,紙團隨意地塞進了書架之中。
家仆的喊聲漸漸到了院門口。
云謐燃起燭火,小心地推開房門,探頭問道:“外面是怎么了?”
守夜的兩個小婢子揉了揉眼:“似乎是哪處進了賊?”
“天吶!”云謐震驚地捂住了嘴,“快給我把四面窗戶都給鎖緊了,嚇死人了。”
兩個小婢子趕忙一人一邊檢查著窗戶是否鎖好,云謐立刻掏出匕首,沿著頸前緩緩劃到下顎。忍痛忍到雙眼通紅,猙獰的傷口迅速滲出血珠。云謐捂著傷口,死死地盯著兩個婢子的身影。
家仆進入琳瑯院了!
兩個婢子繞過兩角朝屋后方窗戶走去,云謐將匕首插著紙,狠狠擲進了墻里。
“啊!救命!”
“大小姐!”兩個小婢子聞聲頓時尖叫起來,門口的一眾家仆立刻順著叫喊一同沖了進來。
云謐捂著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是血,上衣也是血跡斑斑。家仆婢子們紛紛慌了神,老夫人驚慌的聲音自人群后傳來:“阿謐,我的阿謐怎么了!”
待老夫人終于出現在眼前,云謐捂著傷口不斷呻吟著,卻滿臉不甘地朝紙條的方向挪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張在此情景下尤為恐怖的紙條。
去死......
眾人紛紛看清了那紙上所寫,一股惡寒自每個人的腳底緩緩升起。
血漬很快融入了墨跡之中,云謐已是一口話都疼的說不出,顫著手將紙條塞入了老夫人的手中,昏了過去。
“阿謐!”老夫人心疼地將渾身是血的少女摟進懷里,沈嬤嬤顫著聲說道:“快!快把大小姐送到沈大夫那處去!快啊!”
眾家仆紛紛慌了神,沈嬤嬤慌亂地在人群中望了幾眼,一把抓出了她的兒子。
“阿旺,快把大小姐抱到何大夫那,快去!這血得趕快止住!”
阿旺連忙慌張地點了點頭,脫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渾身血跡的少女身上。婢子家仆們跟著阿旺走了一群人,老夫人倚著沈嬤嬤泣不成聲,沈嬤嬤連忙朝四周不知所措的婢子家仆們怒吼一聲:“愣著干什么!老夫人受了驚,還不快將老夫人送回屋!碧蝶!去通知老爺大夫人!”
眾人漸漸遠去,恢復沉寂的屋子里,燭火明滅了一瞬,躲藏的男子小心地起了身。
地上是斑駁的血跡,他的匕首還被釘在墻上。
男子的眼底泛起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這個女人......
真是每次都能給他巨大的驚喜。
月華緩緩地勾了勾嘴角,目光灼灼。
相府西南角,眾人都聚在一處小小的醫所里。
何大夫摸了摸額角的汗,朝老夫人作了一揖:“老太太別擔心,血止住了,大小姐怕是受到了驚嚇才導致了昏厥。”
老夫人身后,幾人聞言隱隱露出了一點失落。
其中,自然包括云寶珠。
云思斂姍姍來遲,面色蒼白地推開人群,直奔云謐面前。他的院子離老夫人的琳瑯院是最遠的,東邊喧鬧他院里根本沒半點消息,但是......
老夫人顫巍巍地指著云思斂手里的紙條:“斂兒,你手上的是......”
云思斂面色一沉,大夫人蹙了眉,伸手拿了過來。
“從你的大女兒開始,我要讓你,斷子絕孫......”
大夫人的聲音漸漸顫抖起來,讀畢,眾人一時失了聲,齊齊望向了床上小臉慘白的云謐。
怪不得,今天受傷的,是大小姐......
大夫人渾身一顫,抓住了云思斂的衣袖,平日寡淡的面容上染上了幾絲慌張:“老爺,陽兒,下一個會不會是陽兒!”
云思斂一甩衣袖,面色陰沉:“陽兒在軍營,你怕什么。”隨即,他幽幽地一瞥已經冒著冷汗的云寧,“天一亮,立刻給阿寧多加幾個婢子守著。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動我相府的人。”
滿臉陰鷙的中年男子帶著一眾手下走了出去,二姨娘悄悄慶幸地撫了撫云寶珠的頭,云寧嚇得不輕,貼緊了自個兒母親站著。床上,云謐嚶嚀一聲,慢慢睜開了雙眼。
“阿謐!”老夫人當即撲了上來,云謐望著她老淚縱橫的面容上寫滿了擔憂,心里也十分歉疚,“祖母,我......我沒事了。”
大夫人盡量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阿謐,那人長什么模樣,你瞧見了嗎?”
云謐皺著眉搖了搖頭:“只是那人不像是特地沖著我來的,似乎還說了句什么,但是我當時太害怕了......實在沒有聽清他講的什么。”
大夫人面色霎時慘白,看來,這人果真是沖著云思斂尋仇來的。
“阿謐,你若是去了,我怎么對你母親交待。”老夫人仍心有余悸,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云謐連忙稍稍支起了一點身子:“嬤嬤,沈嬤嬤,你快將老夫人扶回去休息。”
沈嬤嬤連忙走上前來,心疼地將云謐按在床上休息,又扶起了老夫人,勸慰道:“老夫人,您也一夜沒睡了。咱們先回去休息,白天再來瞧大小姐吧。”
云謐虛弱地露出一個笑:“祖母,我也好累,等白天你再來尋我好嗎?”
老夫人不舍地點了點頭,回頭朝何大夫厲聲吩咐道:“給我守好了大小姐!”
何大夫連忙抹著汗連聲應道。
老夫人卻還是不放心,留了六個婢子在這,又喊了一隊奴仆在門口守著,這才隨沈嬤嬤回了琳瑯院。
屋內剩下了幾人,大夫人拉著云寧戰戰兢兢地走了。二姨娘也疲乏了,拉著寶珠瓔珞就想回去。云寶珠掙脫了她的手,朝著云謐緩步走去。云瓔珞捏緊了手,緊張地盯著她的背影。
“瞧,你的報應來了。”
云寶珠得意地露出一個笑,像是手刃了仇人一般快意,用僅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伏在云謐耳邊說道。
云謐也緩緩綻了個笑,嘴唇微微顫動,只說了一個字:
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