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br> 不知道過了多久,鼻頭那股酸痛再也無法抑制,她只好把臉掩進膝蓋,咬著手腕,不讓哭聲逸出來。</br> 皮肉破了,血滑進嘴里,口腔咸咸的,可是依舊止不住聲音。</br> 前方的空氣有絲異樣,灼熱粗重的呼吸。</br> 璇璣咬緊唇瓣,抬起頭來,卻見龍非離半蹲在地上,擰緊眉心凝著她。鳳眸里的情緒深沉,凌亂又炙烈。</br> 她冷笑,狠狠一抹滿臉淚水,“你走!”</br> 龍非離卻似毫無所覺,只是緊緊盯著她。</br> “龍非離,請給我留一點尊嚴好不好!”璇璣扶著床沿,斜斜歪歪站起來,一手指著門口,咬牙道:“你若不放心,就把徐熹或者夏桑叫進來看著我喝藥,誰都行,你給我滾!”</br> 腹中疼痛一緊,她不由得彎腰捂緊肚子,龍非離看她神色痛苦,心里一驚,伸手便要把她攬進懷里。</br> 璇璣不讓他碰,踉蹌著側身避開,又連連往后退了幾步,靠到柜子上,冷冷看著他。</br> 龍非離又急又怒,道:“年璇璣!”</br> 他身形一動,已來到她身旁。</br> 門這時卻被輕輕推開,崔醫女端著藥走進來。她怔怔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知所措。</br> 龍非離眸光一揚,“滾!”</br> 龍非離眼里的怒意盛極,崔醫女大驚,顫抖著把藥放到桌上,看了璇璣一眼,咬牙退了下去。</br> 璇璣盯著桌上精美的瓷碗,哽咽著卻又輕輕笑出聲。</br> 龍非離從未看到過她如此模樣,一雙眼睛滿是血絲,紅得似乎要滲出血來。</br> 他心里竟突然掠過前所未有的慌亂,神識微恍間,璇璣已走到桌邊去,拿起了碗子。</br> 藥汁腥黑粘稠,刺鼻的味道,這一碗喝下去,和他便全部斷了。以前還打算帶著對他的回憶離開,以后,回憶也能統統省掉了,不必再費力氣去忘。璇璣閉了閉眼睛,把碗放到唇邊,微微仰起頭,苦澀的藥汁剛沾到唇,一股強橫的力道向她凌空抓來,她吃了一驚,碗已跌滑出手心。</br> 幾滴滾燙灑落在手背,耳邊是清脆的響聲。瓷碗破碎在地上,濃黑的藥汁開出墨潑似的花。</br> 璇璣怔怔看向前方,數步開外,龍非離手臂筆直揚起,五指微攏。</br> 那么霸道的武功!是他把碗打破了。只是,他為什么要這樣做?</br> 她苦笑,雙手掩上臉龐,慢慢蹲下身子。和這個男人,為什么每次總要弄到傷痕累累才能收場。</br> 龍非離,你到底想怎樣。</br> 灼熱的氣息卻很快把她包圍起來。一雙溫熱的大掌落到她身上,她被他抱了起來,她想去掙扎,卻發現剎那失掉了所有力氣,那么倦,累。</br> 枕在他的胸前,能清楚的聽到他心臟搏擊的聲音,響亮而急促。</br> 他抱著她在床~沿坐下,卻沒有放了她,只把她緊緊扣在懷里,頭重重擱落在她的頸窩。</br> 璇璣側過身,望上男人的眼眸,唇角綻出抹笑,卻滿心凄涼,“龍非離,你還是殺了我吧,第二碗藥,我怕我不會肯再喝——”</br> 她的余下的話被鎖進彼此的唇舌里,他瘋狂地吻上她的唇,大掌撕開了她的衣服。</br> 她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的目光散亂落在地上那堆破碎的衣物上,竟忘了要掙扎。</br> 他在她身上抽動著,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原來她還是會有感覺,可是心里空空蕩蕩,淚水不斷從眼睛里流出來。</br> 他便低頭一一吻去。</br> 他粗重的呼吸灑落在她的臉上,唇上,頸項上,她肌膚上的每處。</br> 模糊的眸光里,他的眸暗得深得無法描繪,他每一下目光都冷冷的卻又緊盯著她,給人的感覺,這個男人似乎在清醒的沉淪著。</br> 偏偏這樣的糾~纏,身~體竟然還會生出刻骨的歡愉,當他再次釋放在她體~內深處,兩人都微微顫抖著的時候,她終于絕望得想死去。</br> 第一次,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睡去,只是微微閉上眼睛。</br> 她聽到他起~床的聲音,她知道他替她蓋上被子,她甚至聽到他在門外低聲吩囑一眾內侍莫吵醒了她,又令人去御膳房傳膳。</br> 然后,他似乎靜靜離去了。</br> 她蜷縮在被子里,把自己抱成一團,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星光滿布。是的,他該走了,離他與心漪見面的時間還有三個時辰不到。</br> 外面聲息靜了,璇璣也下了床~,原來的衣服被他撕破,已經不能穿了,到柜子重拿了套衣裙穿上,坐到桌邊。</br> 未幾,門外傳來絲聲音,“娘娘。”</br> “進來吧。”她趕緊笑了笑,好讓表情不那么僵硬。</br> 蝶風和翠丫端著膳食進了來,兩人在桌上布置著,翠丫道:“娘娘,你身子見好點沒有?”</br> 蝶風看了璇璣一眼,臉上一紅,又輕輕笑開,附嘴在翠丫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翠丫一愣,又滿臉通紅地偷偷看向璇璣。</br> 璇璣怎不明白兩個丫頭在笑什么,低頭看看自己的頸項,肌膚上滿是他留下的痕跡。她苦笑,又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肚腹。</br> 平日他對她并不惜力,剛才雖也掠奪索取,卻用手撐在她兩側,不讓身~體的重量全都落在她身上。</br> 他一言不發便走了,這孩子......他想怎么處置?這次他放過了它,下次呢?</br> 也許她有過一陣子猶豫,但她現在卻下定了決心:她要這孩子,不能讓他拿掉它。所以她要逃,不能再拖了。</br> 兩個丫頭侍候她吃過晚膳,璇璣道:“蝶風,宮里有沒有西涼的地圖?”</br> 蝶風微微奇怪,“娘娘,你要這個做什么?”</br> “宮中時日無聊,打發一下時間。”</br> 蝶風撲哧一笑,“主子,若你也喊無聊,那其他各宮的娘娘怎么辦?”</br> “按蝶風說,主子你便是整個皇宮里皇上最放在心坎里的人了。”</br> “死丫頭!”璇璣心里苦澀,不想讓兩個女孩擔心,臉上只是笑罵,“盡快幫你主子弄來,這是命令。”</br> 蝶風蹙眉,“娘娘,你若不說,蝶風還真不知道有無這玩藝兒呢!容奴婢問問內務府那邊看看。”</br> 璇璣點點頭,“這事勿張揚,鳳鷲宮是冷宮,行事需低調,莫讓人說了話去。”</br> 蝶風笑道:“皇上待娘娘好,這冷宮可比哪一宮都金貴來著。”</br> 翠丫不解問,“蝶風姐姐,你說皇上喜歡咱們娘娘,那為何還把咱們鳳鷲宮貶為冷宮?”</br> 蝶風看了璇璣一眼,倒有幾分意味深長,“之前娘娘又去了金鑾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皇上被氣的,但我估摸皇上也是一時怒氣,若真惱了娘娘,怎還會讓娘娘到儲秀殿侍寢?咱們主子倔,若娘娘若肯服軟,求皇上幾句,皇上歡喜了,咱們鳳鷲宮還不鯉魚翻身?”</br> 翠丫連連點頭。</br> 璇璣好笑,這鯉魚翻身也整出來了,服軟么......對他,她確實多是倔強,細想起來,撇開他不愛她,他對她也確算包容了。</br> 只是,蝶風不知道,金鑾殿上的事,又豈是服軟便能挽回?</br> 她正想得出神,翠丫突然把幾張紙箋遞到她面前,筆墨硯也侍候齊整,放到了桌上。</br> 璇璣一愣,翠丫已迭聲催促,“娘娘快弄。蝶風姐姐聽其他婢子說,各宮娘娘的禮物都已備得七七八八了,您還不抓緊點?趕緊服軟,趕緊準備禮物,不然鳳鷲宮就只能是冷宮了。”</br> 聽得翠丫的話,蝶風笑得腰都彎了,看了一眼桌的東西,嘆氣道:“娘娘,你這也能算禮物嗎?”</br> 璇璣拈起桌上的紙箋,也笑了。那是昨晚心血來潮弄的,此刻怎還會有這樣的心思?</br> 每張紙箋都被裁小,上面寫了些字,本打算再多寫點便裝訂成本送給他。</br> 目光悠悠落在紙箋上。</br> ——捶背五次。</br> ——吵架不還嘴五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