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br>　　——煮茶五天。</br>　　......</br>　　她做的禮物券。</br>　　蝶風早打聽過，各宮都備了厚禮，她撮弄的這些在蝶風看來也許是胡鬧，也確是胡鬧......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該送他些什么，這天下都是他的，他還缺些什么呢？這也算是她的一點小心意吧，禮物的事情，她并不想與年家商量，而她有的不過是他給的一些銀票。</br>　　沒有貴重，她能給他的只有心意。</br>　　今天的事以后，她實在不想再碰這些東西。兩個婢子卻在旁虎眼金睛地盯著她。蝶風對她的禮物無語，但抱著聊勝于無的心情，催促得不比小翠省力。</br>　　燈光搖曳，主仆三人笑笑鬧鬧，倒也把東西折騰了出來。</br>　　蝶風看著桌上的小本本，撫掌而笑，“主子，現在看上去挺不錯呢。”</br>　　翠丫也是一派眉開眼笑的。</br>　　璇璣揉揉眼睛，冷哼道：“當然是不錯，你們在旁邊負責吵，我自己一個人死弄活弄，當然是不錯的。”</br>　　蝶風與翠丫吐吐舌，璇璣凝了眼窗外，吃了一驚，“現在什么時辰了？”</br>　　與年相，太后，藩王，還有所有把西涼這塊沃土當肥餌的外敵賭一場，這賭注便是西涼的大好河山。</br>　　蝶風想了想，道：“娘娘，約摸三更中了。”</br>　　璇璣心里一緊，臉上聲色不動，只道：“你們都歇去吧，我也睡了。”</br>　　蝶風和翠丫應了聲，把桌子快速收拾了下，便退了下去。</br>　　璇璣站到軟榻前，把窗子打開了些，往院外蝶風等人住的小屋望去，看燈火都熄滅了，回頭輕輕吹滅房中燭火，又在窗邊站了會兒，待得四周俱寂，再無一絲聲息傳來，悄悄打開房門，走了出去。</br>　　碧霞宮。</br>　　她終于還是來了。在蝶風說已三更中的時候，她拿定了主意，沒有一絲猶豫。</br>　　之前玉致帶她來過這個地方，但兩人只在外面待過，草長斂目，只見那宮殿一角檐瓦。現在走了進來，只覺心驚膽戰。</br>　　主屋黑漆漆的大門對出，就著星光，滿院蒼夷。樹木草花橫斜，竹竿子上搭晾著些衣服，夜色里，看不清晰，卻能辨出顏色已不再光鮮。</br>　　這里住著先皇昔日的女人，以后，也許會住上龍非離的女人。想到這里，心不禁微微一顫。</br>　　地上破缸爛瓦稻草，雜物凌亂，她走得小心，怕一個不慎，便掉進翠丫說的那個枯井。突然看得一處，稻草松耙微有異樣，估摸便是那井所在。</br>　　翠丫說，那天她離開的時候，又拿了些枯稻草蓋住了井口，本想遮蔽得仔細些，卻聽到有人從主屋走出來，便急忙走了。</br>　　小丫頭倒還算心細。有一個地方，璇璣卻覺得奇怪，即便是廢置的井，冷宮的女人生活在這里，井里女尸，竟毫無所覺么？</br>　　這樣說來，尸體被藏入井底后，該就即被人用稻草掩好井口，既知是枯井，如非偶然，倒也不會有人特意去掀開草垛去查看。</br>　　但一捋稻草到底不算保險，沉尸的人必定考慮過這這點。據翠丫說，井并不很深，璇璣便估摸井雖不深，井底卻必極寬大。受光線視線所限，即使把稻草移開，也未必能看見尸體所伏位置。</br>　　翠丫那天好奇卻害怕，只敢匆匆一瞥......雖說井底陰涼，尸體**較常地要久些，但翠丫在極恐懼的情況下，短促的一瞥，仍能辨出尸體的幾項特征，說出那是具年輕美貌的女尸，并且衣物甚是華麗。</br>　　那還能說明一點，井里的女人是具新尸。</br>　　思緒似乎越來越清晰，心頭那抹戰栗卻越來越重，璇璣伸臂抱了抱身子，突然一陣似哭非哭的聲音從主屋那腥黑的大門里從來。</br>　　她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聲來。翠丫那天聽到的估計便是這些女人的聲音了。并非什么鬼怪，卻比鬼怪凄慘。</br>　　出門時，已經差不多三更中，這一路走來又花了好些時間。她不敢怠慢，眸光輕輕流轉，尋找藏身的地方。</br>　　晾衣竹旁，豎了幾枚高大寬闊的草垛子，草垛背后樹影婆娑。</br>　　草垛寬大，雖說其后藏下數人也沒問題，但那地方總嫌不夠穩妥。時間焦灼，她咬唇正著急，院外這時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聽聲音，來者不下三四人。</br>　　一股冷意從背脊沖上，她大吃一驚，立刻躲到草垛后。</br>　　身形剛穩住，院子的門已被人推開。她捂住胸口，呼吸也急促起來，卻一動不敢動。</br>　　只聽到男子輕淡的聲音，“你們三個到外面守著吧。”</br>　　然后是高低不同的幾個應答聲。</br>　　是他！真的是他！璇璣緊張得腿腳輕顫。</br>　　頭頂星光麻密，月光不成圓卻也如水映，一堵草垛子，他便在她前方不遠的地方，她甚至能聽得他靜靜踱步的聲音。</br>　　心漪還沒來。他在等心漪。四更天，他在這里等她。等那個他一直貼身收著有她名字的錦囊的女子。</br>　　緊張得快窒息的心里，似乎還滿滿漾著一股什么情緒。璇璣不覺苦苦一笑。</br>　　突然，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皇上恕罪，心漪又遲到了。”</br>　　淺淺淡淡的，那種感覺，與他的聲音有些相像，卻清柔舒婉，含了點笑意。</br>　　這聲音并不陌生......璇璣重重一震，一張容顏，一個美麗的側廓驀地闖進腦里。</br>　　是她？！</br>　　她曾猜測過多次心漪是誰？她不認識的人，她不認識的......</br>　　但......怎么會是她？</br>　　她突然不敢肯定，她知道接下來做的會很冒險，但她無法抑制那股快把她燃灼的煩躁和迫切。</br>　　咬了咬牙，伸手輕輕扶住草垛，頭探了出去。</br>　　月光下，前方兩個人靜靜相擁。</br>　　他們側站著，雖然有些模糊，但兩個人的輪廓都能看見。</br>　　是她！真的是她！</br>　　這個人，她永遠也比拼不過。胸腔一瞬被什么堵涌上，璇璣只覺得呼吸困頓，死死捂住嘴，直直凝著他把她抱在懷里，輕聲在她耳畔說著什么。</br>　　她能看到心漪嘴角噙起絲笑，薄得似水，卻明媚得像頭頂這匹月光。</br>　　她也綻出抹笑，只是這笑，她想，必遠不如心漪的美。</br>　　也許從遇見他的第一天，心里便開始層層疊疊筑起一座塔，然后，現在她聽到那東西啪嗒一聲全數崩塌。</br>　　突然，龍非離放開了心漪，手臂一展，改把她環在懷里，冷冷道：“誰？”</br>　　璇璣正抬眸怔怔望著他對心漪的護衛姿勢，聞言頓時吃了一驚，渾身冰涼，她被發現了？</br>　　另一側草垛子后面卻傳出悉悉的聲響，一瞬之間，只見一抹綠影凌空縱起，從她身側的草垛擒出一個人，一縱一躍，身形飛快已掠回龍非離面前。</br>　　那綠衫少年是清風，而被捉出的人竟然是......翠丫！</br>　　璇璣渾身顫抖，翠丫怎會在這里？難道翠丫一直尾隨著她？她過于專注周圍的環境，反倒沒有覺察到？</br>　　翠丫藏身的地方與她就在同一平面上，實際上，剛才清風不但發現了翠丫，他還發現了她！她看到清風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復雜驚亂之極。</br>　　徐熹和夏桑已從門外走了進來。</br>　　龍非離微微擰起眉，盯著翠丫。翠丫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顫抖驚栗。</br>　　夏桑蹙眉，側過身子。徐熹卻臉色陰沉，“你怎會在此？”</br>　　翠丫臉色慘白，驚得語不成聲：“奴婢......奴婢睡不著，起來胡亂走，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里來了。”</br>　　一聲薄響，徐熹冷笑，已從腰間抽出長劍，指向翠丫。</br>　　“皇上，要殺了她嗎？”心漪微驚，“可她是年嬪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