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br> “她看到了你，不能留。”龍非離鳳眸微凝，淡淡道：“徐熹，動手吧?！?lt;/br> 璇璣一直記得玉致轉述龍非離的話時那飛揚的眉，那時，她們剛從宮外回來不久。</br> ——她身邊多一個忠心的人不是壞事。</br> 現在，為了心漪，他如此輕描淡寫的要殺死她的小丫頭。</br> 璇璣輕笑，伸手握了握，落入掌心的空氣握不緊，涼涼的。</br> 為了心漪，你還能做到什么地步呢？</br> “你不能殺我的丫頭?！?lt;/br> 身形從滿地樹影婆娑里一點點現出來，所有畏懼突然盡數消失。</br> 她慢慢走向他。</br> 然后，她看到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龍非離尤甚，臉色驟變，狹長的鳳眸，他緊緊攫著她的每一步。</br>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他眸光暗沉，語氣粗嘎得幾乎無法辨認。</br> 璇璣一笑，“若我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嗎？”</br> 龍非離冷冷一笑。</br> “好吧，那么我知道了你生母的事情，還有心漪?！?lt;/br> 他的笑，像尖錐捅進心里，一下一下，竟連吞咽唾沫也會生疼，璇璣握緊手心，轉望向心漪，低聲道：“如意姑姑。”</br> 除去翠丫，他們這些人也曾像今晚一樣站到一起過。為何，其中一人改變了身份，所有東西好像便全部改變。璇璣笑得澀了。</br> 如意被龍非離輕攬在懷里，蹙眉看著璇璣，神色復雜。</br> 璇璣凝向龍非離，笑道：“皇上，賞一句話，要怎么處置我和我的丫頭？”</br> 龍非離放開如意，緊盯著她，那火焠般沉滌狠戾的眸光，仿佛要把她撕碎，又狠狠闔上眼睛，轉過身。</br> 高大的身影負手而立，白衣似雪。</br> 清風突然望了夏桑一眼，夏?？嘈?。徐熹眉心一鎖，在龍非離面前跪下道，低聲道：“皇上，老奴的話也許你不愛聽，但為了姑娘的安全，年嬪不能留！”</br> 過了好久，璇璣才把徐熹的話反應過來......不能留，徐熹勸皇帝殺了她！仿佛被雪水迎頭潑下，全身無一處不寒徹骨。隨即，輕聲笑了。</br> 其實，在她走出來的那一剎，她已隱約有了這個認知：這個在幾個時辰前還狠狠掠奪著她身子，臨走前還為她輕輕蓋上被子的男人，會不會殺了她！</br> 如意咬唇看看龍非離，又看看她，垂了眸......這時，徐熹冷笑道：“夏桑，清風，倘今晚這事走漏一滴風聲，后果不必我說，你們清楚?！?lt;/br> 夏?？戳饲屣L一下，又狠狠看了徐熹一眼，嚯地一聲跪下，低聲道：“皇上，人，不.....能留！”</br> 清風一聲低吼，撩起衣擺跪下，咬牙道：“師兄，動手吧！”</br> 他所有最信任的人都要她死！</br> 終于，連苦笑也擠不出了，璇璣看了一眼清風，朝他輕輕點頭，算是作謝......這個男人雖然現在也想她死，但剛才卻存了放過她的念頭，他明明看見她藏在草垛后，卻沒有把她交出去。</br> 清風卻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br> 翠丫呆愣著，這時卻瘋了一般沖上來，哭道：“娘娘，你為什么要出來，是我不好，我害了你，如果我不跟過來......嗚嗚，我只是想幫你看看那個女人是誰......我不該來的，翠丫害了你。”</br> 璇璣摟了摟她，把她推到背后，自己擋在徐熹的劍前。</br> 徐熹的神色愈發冷冽。</br> 璇璣凝眉看向前方背對著她的男人，心里明明已經空空蕩蕩的，卻還會疼......他在考慮要不要殺她，為了如意。</br> 考慮了的意思就是說......他已經動了殺心。</br> 嗯，他想殺了她！</br> 肚腹又是一陣抽緊，她悄悄伸手按住肚子，一聲不響等他的判決。</br> 翠丫卻從她背后掙出來，跪爬到龍非離腳下，頭叩到地上，砰砰作響，哽咽道：“皇上，奴婢求求你，放過娘娘，她剛才還在屋里幫你準備生辰的禮物，你怎么能殺了她？”</br> 如意看到龍非離的脊背微微一僵，她蹙緊眉，又看了璇璣一眼。</br> 璇璣上前扶起翠丫，淚水沿著臉頰流下來，語氣卻淡了，“傻丫頭，求便有用了么？”</br> 她的話剛落下，龍非離的聲音低沉傳來，“為什么要出來？”</br> “我說了，我不能就這樣躲在一角看著我的丫頭被你殺死。像被你杖斃的丫鬟一樣，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辫^垂眸，看地上稻草被風輕輕吹起，又落回地面。</br> “在你之前，朕在這里殺了一個人?！?lt;/br> 龍非離突然道，語氣輕淡得像剛才他吩咐徐熹“動手吧”那樣清淺。</br> 有什么在璇璣腦里簇閃過，她一個激靈，顫聲道：“她現在躺在這個院子的枯井里，對不對？”</br> 不知道是誰微微抽了口氣。</br> “嗯?！饼埛请x淡淡道：“你知道的倒多?！?lt;/br> “她......是誰？”璇璣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不至于抖得太厲害。</br> “后宮近日有一名貴人失蹤了，你不知道嗎？”他反問。</br> “你殺了你的妃子？”璇璣牙齒微微打顫。</br> 前方的背影蕭殺冷漠。</br> “她是朕的第一個女人，十四歲的時候就跟了朕，到現在七年?！?lt;/br> 璇璣抱著自己的手臂，聽他輕聲說著，像在陳述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br> “而朕在七歲以前便認識了心漪，年璇璣，你懂嗎？”</br> 璇璣心里一沉，突然想放聲而笑，他要殺她！他最終還是決定殺了她！</br> 如意一驚，咬了咬牙，重重跪下，低聲道：“皇上，心漪求你，放過年嬪?！?lt;/br> 若說他要殺她，讓她絕望，那么如意這聲求情......她寧愿被他殺死。</br> 璇璣咬牙，輕輕放開翠丫，走到如意面前，緩緩跪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br> “如意姑姑，璇璣自進宮起，你便幫我不少，也許直到待會死了，璇璣也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幫我，璇璣只求你最后一件事?！辫^笑了笑，“莫要再為我求情。”</br> “我學不來你的胸襟，我這人小氣，我若愛一個人，便是一生一次，反之，我希望那個人也是那樣。”</br> “他的處境很難，我懂的，我這樣的人果然不配與他一起，你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也難怪他心心念念都是你，我嫉~妒你，在我看來，你便是我的敵人，所以請別為我求情，我不希望我的敵人替我求情?！?lt;/br> 如意怔怔看向璇璣，她蒼白的臉上是絕然的平靜，卻偏偏有種流光溢彩的美。</br> 如意突然有幾分明白龍非離為什么待璇璣與別的女人不同......她與他多年感情，但她也越來越不敢篤定在龍非離心中，璇璣到底算一個怎么樣的存在。</br> 也許，璇璣死了倒好，只是——如意苦笑，“娘娘，你對心漪有大恩，我不能看著你死。”</br> “大恩？”璇璣喃喃道：“怎么可能？”</br> 如意閉了閉眼睛，道：“心漪的生父便是太后另一位弟弟溫如平，他性~好漁色，妻妾多房，心漪與華妃溫華敏是姐妹，不同的是她母親是正妻，是帝都首富的掌上明珠；我娘只是私塾先生之女，一名過氣的小妾，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br> “這本來也沒什么，只是，那一年，臨到歲末了，各房都做了新衣，添置了新首飾，華敏新做了枚珍珠項鏈，很漂亮，各房的小孩見了都羨慕之極，我也不禁多看了幾眼。后來，她的珍珠項鏈不見了，卻一口咬定是我偷的。我不認，她便讓家奴狠狠把我打了一頓，我娘在家中沒有地位，誰會管我們？而我娘怕開罪了大房，也只讓我道歉，我悲憤之下，偷跑了出府。”</br> “我又冷又餓，在街上流浪了數天，全憑一股犟氣撐了，最后暈倒在年府后門?！比缫獾吐暤溃骸笆悄憔攘宋?，給了我飯食和衣物御寒。在回去的時候，我遇到了微服出宮的先皇和茹妃,他們帶了我進宮，后來太后見著了，問溫家要了我做丫頭，沒有你，我在那個雪夜便死了，也不可能遇到先皇和皇上......”</br> 璇璣踉蹌著往后連連退了數步，腦里一片空白，手指顫抖著指向如意，“一飯之恩.....那個孩子是你，不是他——”</br> 是呵，在麒園柳湖畔，他跟她說，年家小姐幼時救過一個孩子，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那孩子就是他，只是她一直以為那就是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