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執子之手——大結局(3)</br> “王爺,何苦呢。”</br> 霓裳心中同樣黯然,搖搖頭,只是她才略一搖頭,便被他緊按著她的后腦勺,再也無法動彈,她枕在他寬厚的肩膊,青絲散了他一身。</br> 恍惚之間,竟似也有了幾許悠遠之感,那是她以前從來不敢想的。</br> 窗外霰雪飛,落在花上,樹上,白了宮檐......銀裝素裹,宛如無暇。香爐燃煙裊娜,爐畔房中,人人成雙,眸眼卻唏噓參差。</br> “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如果我早點知道......”</br> 他的聲音沉沉,沙啞痛苦。她閉了閉眼睛,突然想起多年前她與他之間沒完成的對話,低聲道:“王爺,你還記得那天在王府的小藥房,你問我,‘這就是你說用沒了的藥丸?既用沒了,就別放在如此當眼的地方’......那時我想給你說,你沒讓我說。”</br> 如遭重物鈍擊,龍梓錦的身子顫抖起來,他想起她那時試著跟他解釋,她說,王爺,我將東西放在這里是因為——可是,他到底沒有知道是因為什么,因為他惡狠狠地打斷了她。</br> ——永遠也別跟我解釋!很齷齪很惡心知道嗎?</br> 是他親手斷了她所有的希望。是啊,她還怎么解釋。她總需一點自尊。</br> “梓錦。”</br> 她的手突然撫上他的眼睛,輕輕抹去他眼底的濕意。</br> 她的手很涼,并不膩滑,不像玉致等人保養得宜,指腹間都是些細細的繭子,他大慟,握上那只手。</br> 梓錦。</br> 他突然記起,成親以來,她一直喚他“王爺”,九嫂,玉致,晶瑩她們卻直呼他們夫婿的名字,哪怕九哥是九五至尊。</br> “其實,如果你每次拿藥給她的時候仔細看,你會發現,除了你拿的,藥丸還不斷在減少著,因為我也拿了,雖然每次我都不敢多拿。”</br> “我不后悔我做過的,我知道你從沒愛過我,你愛的是她,你一直不快活。我本不想答應你的求親,后來又想,有個人陪著你,也許你能快樂點。如果......你真覺得欠下我什么,就讓我離開王府吧,我想跟呂大哥到民間去看看。”</br> 她的話啞啞卻堅決,輕打在他的背脊上,沁進他的肌膚、心里,像窗外的雪,那么冷。</br> 在擁抱里告別,是溫柔還是殘忍?</br> 龍梓錦一聲低吼,淚水瞬間決了堤。</br> 這一生,他只為三個人哭過,九哥,如意,還有她。</br> 如意,他花盡半生惦念著,其實也許不過是——得不到。</br> 父皇信佛,小時候常請僧人進宮講解佛禪。僧人總是一遍一遍說,這世上最珍貴的莫過于得不到和已失去,特別是宮中之人當以此為戒。那只是最淺顯的佛理。那時年紀小,三哥,七哥,九哥和他已多涉獵群書,對禿驢所說皆嗤之以鼻。</br> 他后悔,只想以命來抵,卻知道再也不可挽回,錯過的終究錯過了,他失去了她!就像她說的,如果他曾對她有過珍惜,那藥盒里的秘密從來就不是秘密。</br> 此時此刻,對她的虧欠,他終于統統明白,也許是活命舍命的蓮丹,也許,是她四年生辰欠下的惦念,也許,只不過是那輕輕一聲的......梓錦。</br> 陵瑞王府。</br> 坐在桌畔,霓裳返身看了看床~上的小包袱。</br> 她的行裝不多。</br> 燭火幽幽,她在想龍梓錦。</br> 今天,他發了瘋般,用大氅將她裹緊,抱著她從皇城一步一步走回王府。回來以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離去。</br> 管家過來了一趟趟,恭敬道,王爺請王妃先別安歇,王爺稍后過來。</br>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這已是留在王府里的最后一晚,她也想再與他多處一些時間,總歸,走是一事,愛是一事。</br> 門外,不時有奴仆丫鬟急急走過,今晚整個王府似乎在鬧騰著什么。</br> 微微出神,終于忍不住起來推門而出。</br> 院子里,幾個小丫鬟捂嘴笑著,細聲說著什么,緊跟著又是一陣清脆的笑聲。</br> 她越發好奇,走了過去,問道:“你們王爺在哪里?”</br> 她是在廚房找著他的。</br> 他渾身雪白,華貴的袍子上沾了一身白色粉末,臉眼鼻子上都沾了,高大的身子撐在砧前,有些滑稽好笑。</br> 他朝幾個廚子發火,罵他們不會教。</br> 周圍擠滿了王府的奴仆,噤聲看著熱鬧,害怕王爺的怒氣又覺新奇。</br>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道:“王爺,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br> 正將廚子罵得狗血淋頭的龍梓錦明顯吃了一驚,返身過來手足無措地看著她,臉紅耳赤。</br> 她蹙眉走了過去,便要去拿他手中的搟面杖。</br> 龍梓錦卻不讓,握緊她的手,眸光黝黑卻又微微閃爍,良久,終于低聲道:“霓裳,我想下碗面給你吃......長壽面。”</br> 霓裳渾身一震,竟怔在原地,似他一般,過了好一陣子,才道:“今兒個不是我的生辰。”</br> 燭火滅了,夜明珠的輝芒映著桌上四個玉碗,里面的面條幾乎還是滿著的,龍梓錦卻很高興,她每碗都有動過的。</br> 四年,四碗。</br> 她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他坐在床沿,俯腰樓住她纖細的身子,“你明天便要走了,今晚,就讓我在這兒看著你睡好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