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蓮看著凌亂的沙盤，下意識把里面所有的玩具都清空，用板子一次一次地整理好沙子。她沒有整理太久，只是讓沙子簡單平整就開始擺放了。
    她把沙盤四周都堆滿了高高的沙子，在里面擺放起各個玩具。她把象征教皇的人偶放進最中間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其他的人偶。其他的人偶不是在海里，就是在樹下，每一個人都在做著事情。
    能擺出這種沙盤的人心里都會自卑，冬葵皺皺眉頭，繼續看曲蓮往下擺。
    “我擺好了。”曲蓮停手了，她的沙盤明顯有很大一片沒有放完。
    “時間是足夠的，”冬葵微笑說，“為什么不想把它放完呢？”
    “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曲蓮低聲說，“老師，你就這樣分析吧，你能看出來什么呢？”曲蓮神色莫測地看著冬葵。
    “你的沙盤周圍是城墻么？一般會擺出這種沙盤的人，你的內心是自卑的。”冬葵輕聲說，“可你在這里的，最中間這里放了一位教皇，它代表掌控，你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冬葵停下來。
    “怎么不說了？”曲蓮繼續問，“老師繼續說呀，我還想聽。”
    “接下來的話，不算特別好了。”冬葵說。
    “請繼續說下去吧。”曲蓮笑了笑。
    “你精心擺放了教皇以外的人的各個故事，你希望能參與到別人的人生中？教皇代表著你自己，與他人隔離在外，羨慕，渴望他們的人生。”冬葵把手中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有意無意碰了碰手機。
    “老師不覺得這個形容很熟悉么？”曲蓮一手無聊地擺弄著沙盤里的人偶，開心地說，“我還不知道老師的側寫這么厲害呢！”
    “自卑，渴望，”曲蓮不禁咯咯笑了起來，“我的確發狂了般羨慕你們的人生呢，憑什么只有我這么悲慘！”
    “可悲慘并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冬葵搖搖頭，輕聲地問，“你來這里是為了什么呢？我一直以為你的目標應該是連翹她們。”
    “不錯，我的目標本來應該是她的，”曲蓮扭曲著說，“可誰讓我發現了離我更近，更加完美，讓我渴望的鉆石啊！我真的無比感謝那個人啊，讓我發現老師這么完美的鉆石！”
    “那個人？”冬葵心底一沉，她就知道如果沒有人跟曲蓮說什么，曲蓮不會來找自己。
    “對，”曲蓮眼神熱切地盯著冬葵說，“不過，現在是我們的時間。哈哈哈哈，老師，能在臨死之前把你這樣的人拉下地獄，這波不虧！”
    “也對，”冬葵面上毫無懼色，“我倒是比較好奇，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現在要繼續講你的故事么？”
    冬葵截然不同的反應打斷了曲蓮的大笑，她奇異地盯著冬葵，仿佛在看著一件絕世珠寶。癡迷地捂著心臟說：“那個人果然說得不錯，老師跟其他人不一樣，我更加喜歡你了呢老師。”‘啊—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你的人生應該是屬于我的！’曲蓮雙手微微顫抖，難掩內心激動，能在最后殺死這么完美的人，真的是太—棒了不是么？
    “再不講，可就沒時間講了呢！”冬葵避開曲蓮的眼神，那種眼神讓她覺得厭惡，當年很多犯人用同樣的眼神這樣盯著老師盯著她。
    “既然老師想聽，反正離警方來還有一陣時間，老師就聽聽我的故事好了。”曲蓮稍稍冷靜下來，微笑著坐在冬葵對面開始講述。心理咨詢室的氣氛一時間回歸了平緩，曲蓮就像每一個找心理老師的孩子一樣，回憶起自己最喜歡的記憶。
    “當年我還在上高中，同樣也是住校，我認識了……”曲蓮回憶起自己高中上學時的經歷。
    “你們好，我叫曲蓮，很高興認識你們。”高中青澀的曲蓮開心地結交著新朋友，把媽媽做的最好吃的零食分給了她們。
    “你也好。”只有一個舍友冷淡地回答了她，其他兩個室友根本沒理她，“謝謝你的零食，不過不用了，我不喜歡吃。”那個室友委婉地拒絕了曲蓮的零食。
    宿舍里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曲蓮尷尬地笑了笑，“沒關系，那我自己吃好了。”她默默地把零食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看另外兩個室友也不是喜歡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曲蓮受不了宿舍冷凝的氛圍，借口出去打水。
    等她回來的時候，就聽見宿舍里舍友在歡聲笑語地聊天。但她一推門走進去，聲音就停止了。這樣反復幾次以后，她就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平時也不常待在宿舍。
    她想宿舍不歡迎我，那我就跟班級里的人搞好關系好了。可每一次，就在她跟人走得很近的時候，舍友就會跟她們說些什么，那些人又遠離她了。最后那一年她在班里永遠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大家都像排斥病原體一樣排斥她。
    高一一整年，曲蓮原本就中等的成績又下降了一截，整個人也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
    “為什么不告訴你的老師或者家長么？”冬葵問道。
    “嗤，像我這樣的人，老師是不會在乎的。而且去跟他們說了，得到的話無非就是，你太內向了，要多跟同學接觸這類的話！”曲蓮直勾勾地盯著冬葵，“你覺得這樣的話有用么？”
    “……”冬葵沉默了，“那家長呢？”
    “我媽媽每天工作就已經很辛苦了，我不想麻煩她。”曲蓮不假思索地說。
    “你變成現在這樣，是高二高三又發生了什么對么？”冬葵問道，一股悲哀籠罩在她心頭。
    “高二我遇到了一個好朋友，”曲蓮笑著看著冬葵，一字一句說，“我最好的朋友！”
    “她是高二下學期轉過來的，但那時我也沒有主動找她搭話。一周后，她自己主動接近了我。”曲蓮說。
    “你叫曲蓮么？我是新轉過來的，大家也不怎么熟，看你好相處，我們中午一起吃飯怎么樣？”——這樣對曲蓮說。
    她惶恐地看著新轉過來的女生，心中滿是疑問，但她還是答應了。她想要一個朋友。“好。”
    就這樣，她們成為了朋友。曲蓮很珍惜這個朋友，無論她說什么，曲蓮都答應她。曲蓮小心翼翼地討好著這位新朋友，哪怕知道這位新朋友有奇怪的地方，也無視不管。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第一次分班考試，這次分班考試以成績定最終的排名。很早的時候老師就告訴了她們，曲蓮一直為這次考試準備了很久，她希望能脫離這個班級。
    “曲蓮，我們去偷試卷吧。”新朋友說，“我這次都沒好好復習，一定考不好。到時候，我們倆不在一個班怎么辦啊？”
    “……對不起，這件事不行。”曲蓮聽了她的話低下頭猶猶豫豫地拒絕了。
    “沒事的，不會有老師發現的。”她這樣勸著曲蓮，“晚上我幫你看著保安，你就直接拿卷子就好了，監控攝像頭是不會開的。”
    “我，我不行……”曲蓮瑟瑟發抖地躲進角落里，不肯答應她。
    “這么簡單的小事你都做不好，怪不得你不討班級的人喜歡！”新朋友看曲蓮一直拒絕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直接出口諷刺說。
    “對不起……”曲蓮低頭不停地道歉。
    “算了，既然你做不好，我就去找別人，”新朋友拉著別人的手走遠了，遠遠傳過來一句話，“你別把這件事說出去，這點事你總是能做到的吧？不然我們也別做朋友了。”
    “是。”曲蓮喏喏地說。　　一個月后，成績出來了，曲蓮憑借自己的成績成功搭上了重點班的末班車。她開心極了，覺得自己終于可以離開這里了。激動地跟新同學分享這件事，完全沒注意到新同學詭異的目光。
    曲蓮在重點班上了一周課以后，班主任把她叫到了辦公室。“曲蓮，你平時成績差也就算了，居然連人品也這么惡劣。你居然讓你最好的朋友去偷考試卷子！你去了重點班，你朋友沒去成，你就不感到心虛么？”曲蓮一進門，以前的班主任劈頭蓋臉地沖曲蓮罵道。
    “什，什么？”曲蓮被班主任的話驚呆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曲蓮，你就承認了吧，”新朋友站在班主任后面楚楚可憐地看著她，“我真的不能為你隱瞞下去了，你這樣對其他的同學也不公平啊。”
    “我沒……”曲蓮漲紅著臉，想要開口反駁。
    “你沒什么？”原班主任毫不留情地說，“你以前是什么樣的成績你不清楚么？怎么可能這么短的時間搭上重點班的尾巴。總不能要說你家給你找了補習班吧？你家有錢么？請得起老師么？”
    “曲蓮，快跟老師道歉吧，這樣老師就不會給你記過處分了。”新朋友這樣沖她說，“你平時學習的實況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考上重點班的。”
    一時之間，環境嘈雜了起來，曲蓮耳邊都是嗡嗡的說話聲，她蹲在地上，崩潰地大哭。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被打上了偷試卷，作弊的詞語，被眾人唾棄。